「现在得到的东西」就是「将要失去之物」。生的价值越高,死的威胁就越大。她想把自己的生存价值保持为零,干脆的死去。
话虽如此,她还没达观到能让我完全舍弃的地步。我一在病房露脸她就明显一脸高兴,我一离开她就显出露骨的寂寞,曾有一次,我非常激动的拥抱她时,她完全没有抵抗,当我放开她时,还依依不舍地咬着嘴唇。偶尔会变得松懈称呼我为「千寻君」,然后又慌慌张张地改口「假冒千寻君的欺诈师」。(译注:这里原本应该是先称呼「千寻君」,后接上「假冒的欺诈师」中文看起来奇怪,但原文语序是这样的)
为了能更多地陪伴在她身边,我向学校递交了休学申请,辞去了工作。不在病房的期间,我就去查阅新型AD的文献。虽然知道这毫无意义,但我还是一点点摸索着延长她寿命的方法。当然,这些努力都以无果告终。
*
当我询问灯花要不要在病房听音乐时,她的脸上染上了一层阴霾。
「我没带过来。我拥有的音源,全都是唱片。反正要带也只能带一小部分,我就全留着了。」
「现在后悔了?」
「有一点点后悔。」她肯定到,单人房间白天安静是好,但是晚上就安静过头了。」
「我想也是。」
我从口袋里取出随身听交给她。
「你喜欢的歌,全都存在里面了。」
灯花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来接过它,摆弄画面确认操作方法,插上耳机按下了播放按钮。
之后不久,她听得入迷起来。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从身体的微摇中可以看出她正乐在其中。看起来十分满意。
为了不妨碍她听音乐,我打算稍微出去一趟。轻轻地从椅子上起身,她像是被弹起一样抬起头,迅速摘下耳机叫住了我。
「那个你要去哪?」
我说我想吸根烟,她说「这样啊」出了口气,又插上耳机回到了音乐的海洋中去。
遵从了随口说出的谎言,我来到了室外的吸烟区吸烟,只吸了几口便灭了火,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想起灯花刚才想要挽留我的事情,一个人静静地感受这份心动。
不管理由为何,她现在也对我有所寻求。这使我感到非常开心。
第二天造访病房时,灯花还在沉迷于音乐。双手贴在耳朵上,像一只睡着的猫一样眯着眼睛,微微放松着脸颊。
我跟她打招呼后,她摘下耳机,亲切地招呼我:「你好,欺诈师先生。」
「这里面的音乐我全都听完了。」
「全部?」我不由得反问道,「我记得全部加起来得有十个多小时」
「是的,所以自昨天起就没睡觉。」
她用双手捂着嘴打哈欠,用食指擦拭眼睛。
「一曲不剩,全都是适合我的。现在正好进入二周目。」
我笑了「开心是好事,但还是好好睡一觉吧。」
但是她好像没听见我的话,从床上探出身子,向我展示了随身听的显示器,一脸兴致地说道。「这个啊,已经听过十几次了」
然后就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拍了拍手,把一个耳机插进左耳,把另一头递给了我。
「千寻君也一起听吧。」
看起来是完全忘记称呼我欺诈师了。但是她这样做也不是没法理解,用半生时间收集的歌单,在记忆被消除后从头再听,对于音乐爱好者来说,再无此之上的的奢侈。(或许音乐不在新型AD的忘却范围内,但至少会忘记音乐与自身的关系性)
我和她并排坐在床上,接过耳机插在右耳中,她把随身听切换成单声道模式,按下了重播按钮。
暑假期间她一直有在听的老歌,从耳机中流了出来。
从第三曲的中途开始,灯花的眼皮缓缓垂落下来,像节拍器一样反复打架,之后倚靠在我的膝上陷入了睡眠。虽说让她睡在床上比较好,但我却没法动弹。只好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关掉MP3的音量,一直不厌其烦地望着她安详的睡脸。
突然,我对自?己?即?将?失?去?她一事失去了实感。
这种事对自己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我至今未能理解。就如同我无法理解世界的终结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一样。这份悲痛过于巨大,以我的尺度实在是无法度量。
不管怎样,现在该做的不该是沉浸于悲叹或是诅咒命运,那种事往后再说,现在只要考虑怎样让自己和灯花度过的时间更加充实。想要绝望的话,等到一切结束后怎样都行,毕竟那时间充裕的足以让我们厌倦绝望。
一觉醒来后,灯花逐渐恢复了平静。为睡在我的膝上道歉后,她凝视着我的脸,像是放弃了什么一般重重的叹了口气。
「欺诈师先生真的很了解如何取悦我呢,真是可恨啊。」
称呼又变回了「欺诈师先生」,我觉得有点遗憾。
「总觉得好累啊,」她躺在床上,用懒洋洋的声音说道,「我说,欺诈师先生,你要是现在就在这里把真相告诉我的话,我会把财产全部留给你的。反正也没有其他人可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