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我喜欢灯花喜欢得不得了。」
「你骗人。」
「我没有骗人喔,你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吧。」
她翻了个身,背向我。
「我这种空虚的女人哪里好了?」
「哪里都好。」
「你真是恶趣味呢。」
从那声调可以听出,她笑了。
*
渐渐地,灯花开始在我面前展露笑容。会特意为我准备椅子,对探病结束踏入归途的我说「明天见」,在我的膝上睡觉也成了她的每日必修课。(不过她总是装作偶然)
据护士所说,我不在的时候灯花总是想着我的事。她悄悄告诉我:「那孩子,上午一直张望着窗户外面,盼着你出现呢。」
既然如此愿意接受我的话那就接纳我的谎言不就好了吗?但灯花就是不肯退让出最后一线。我始终是以遗产为目标的「欺诈师先生」,她只是想通了,与「欺诈师先生」交流并乐在其中。就像曾经某人做过的那样。
某天傍晚,靠在我肩上的灯花无精打采地说道。
「从欺诈师的角度来说,现在的我是个合适的牺牲品吧。已经完全衰弱了,稍微对我温柔一点的话,马上就会沦陷了。」
不过也已经基本沦陷了呢,她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那么,差不多干脆的认输吧,认同我为青梅竹马吧。」
「那不行。」
「我有那么可疑吗?」
过了一会,她答道。
「多少可以看得出你的好意并非虚假,只是」
「只是?」
「因为,」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明明所有的记忆都消失了,却只残留下一个男孩子的记忆。明明被亲友舍弃,也没有朋友,那个男孩子却每天会来看望我。我因为无法工作而变得毫无价值,即便如此他还是说了喜欢我,不可能有这种好事吧?」
「的确如此,我也这么想。」
她一跃而起,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脸。
「你承认这是谎言了吗?」
「没有」我缓缓的摇了摇头,「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我深刻地了解那种把所有好事都看作陷阱的心情但是呢,人生有时候也会出现这样的误差。就像不可能存在只有幸福的人生一样,只有不幸的人生也是不存在的。你可以再相信一下你的幸福吗?」
这也是在对过去的我自己所说的话。
那时的我,本该相信自己的幸福。
灯花咀嚼着我的话语默不作声,不久后便舒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事到如今就算变得幸福,也终究只是徒劳而已。」
左手捂着胸口,抑制着心脏的鼓动,她微微地笑了。
「所以说,你只要作为欺诈师先生就好。」
但是,她的虚张声势也只到那天为止。
次日,我来到病房。映入我眼中的,是在床上抱着膝盖颤抖的灯花的身影。
我招呼了一声,她抬起头来,带着哭腔喊着我「千寻君」,而不是欺诈师先生。
然后下了床,摇摇晃晃的走过来,把脸埋在了我怀里。
我抚摸着她的后背,同时在脑袋里思考着她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其实用不着去想。
该来的还是来了,仅此而已。
估摸着灯花冷静一点后,我问道。
「连义忆,也开始消失了吗?」
她在我怀里微微顿首。
kin,听到了这样一声细小的耳鸣。
一瞬间,世界产生了数毫米偏差的错觉袭来。
义忆的消灭。
这意味着,她终于踏入了「零」的境界。
也表明我们所剩的时间已经不足半个月。
贪图记忆的病魔接下来要下手的,就是她的生命。
她在被宣告为新型AD患者时,就已经注定会有这一天。
我本应该接受了这一切,做好了觉悟才是。
但是到头来,我什么也没懂。
那一天,我理解了〈lethe〉被开发的真正意义。
人们想要借助那种极小的机械的力量,用来完全忘却之物的真身,到了二十岁我才真正明白。
她后来哭了好几个钟头。仿佛要把至今为止的人生中咽下的泪水一滴不留地挤尽一样。
直到从窗户射入了夕阳撒满了病房时,她才停止了哭泣。
她的长影在昏暗的视野角落摇晃着。
「呐,说说过去的事吧。」
灯花的声音嘶哑。
「说说我与千寻君的故事。」
我在灯花面前讲述了那份伪造的回忆。
我们初次见面的那天,我把她错认为幽灵。骑单车载着她遛弯。暑假每天都到她家去隔着窗户聊天。新学期又在教室再会。由作为她在学校唯一熟人的我来照料她。每天早上都去迎接她一同上学。无论是平日还是休息日两人都片刻不离,她紧抓着我的手不放。到了高年级,同学们捉弄我们关系,他们在黑板上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