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八。」
声音越来越接近,纸门应声拉开——门后出现的是脸上微微冒汗举着弓的少女沙耶。
「失礼了。」
她轻轻一鞠躬,执起梓弓,从头发中创造出箭。
「住手!」
箭从急忙起身的幽山身旁射过,插在他背后的墙上。箭风拂过之处,充斥在室内的怨灵纷纷得到解放。
幽山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这个从他呱呱落地以来就一直存在的咒术结界,理应不容任何人侵犯,现在却轻而易举地遭到破解。
「一百一十九。」
沙耶平淡地数着射出的箭数,再度朝室内弯弓搭箭。
「不要射。」
幽山正要念咒,箭已经射了出来。保护这个房间的怨灵接连得到解放而消散。
「一百二十。」
沙耶冷静地数着数字。
「你这丫头!」
幽山取出做为媒介的狗形纸张,念诵咒语。黑影罩上狗形纸张后不断膨胀,从中出现数只以黑影为形体的巨型狗。这是一种叫做犬神的咒法,是透过活埋狗来制作的。有着黑色形体的狗影,想必一口就能撕开这小丫头的咽喉。
但沙耶喊声中射出的箭却接连射穿犬神的眉心,让黑影当场消散,只剩下撕破的狗形纸张。
「谢谢您的协助。」
沙耶说完这句诂,就转身背向幽山。这种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待遇,让幽山觉得极为屈辱,强拖着腐败的身体朝沙耶背后跟去。身体轻盈得出乎意料之外,看来要逮到这个嚣张的小丫头会比想像中简单。
「好了,到此为止。」
幽山伸去抓沙耶肩膀的手,被一只从旁伸来的手抓住,手指在他手腕上深深陷进皮肤。
「你腐败得可真厉害,不要紧吗?」
这个以轻浮口气和他说话的人是凑。
「你,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幽山咬紧牙关强忍疼痛,满脸怒容瞪着凑,融解的脸孔所形成的表情十分凄厉。
「别一脸凶样瞪我嘛,这是在清除你们的诅咒。」
「别开玩笑了!」
「我不是开玩笑。嗯?家督先生看起来倒是比我想像中更有精神啊。」
凑胡闹的脸上掺进了少许正经的表情。
「果然如此啊?我就知道。」
凑自言自语地说了些令人莫名其妙的话,很干脆地放开了幽山的手。
幽山恨不得立刻就杀了他,然而——
「一百二十二。」
走廊前方传来沙耶的喊声,这才是真正紧急的事。
「呜!」
幽山拖着疼痛的身体向沙耶背后追去。在前方等着他的,是整栋屋子的中心,也就是通往严斋房间的那条诅咒最为浓密的走廊。
沙耶伸手轻梳头发—幽山心想还来得及。沙耶将头发中出现的箭搭上弓,拉紧弓弦;幽山边跑边念咒。沙耶举弓瞄准,要让箭的轨道贯穿笼罩着诅咒的走廊正中央;幽山的手即将碰上沙耶的肩膀。
忽然间脚下一绊,让幽山当场摔倒。走廊的结构他知道得一清二楚,这种地方应该没有任何东西会绊倒人。
他朝脚下一看。
看到的是自己腐朽的脚趾。
幽山还来不及发呆,箭已经从沙耶手中射了出去。
沙耶射出的箭一路撕开浓密的诅咒,让多达数十条、数百条发出怨恨喊声的灵魂接连消失,走廊上褪色似的昏暗气氛逐渐散去。
箭继续往前飞,插在正前方严斋房间的纸门上。
「啊,啊啊……」
幽山看到这条通道变成一条寻常的老旧走廊,也只能发出哀嚎。得到解放的灵魂纷纷消散,没过多久就完全消失。
被箭射中的纸门顺势往房内倒下,可以看到严斋躺在房间正中央,一对瞪大的眼睛彷佛随时都会从严重融解的脸上滚落。
「一百二十四。」
最后一枝箭射向天花板。箭穿过天花板朝天空射去,无数灵魂追着这枝箭一路上升,拖出像烟火般的光轨在空中洒开。
「大姊姊,你成功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勇气称赞沙耶。
「这样一来……」
这样一来,是否就真的能够看出鬼头家所中的诅咒是怎么回事呢?尽管心中有着一抹不安,但沙耶完成这个重责大任,仍然松了一口气。
21
所有人都聚集在严斋躺着的房间。
既然严斋没办法移到其他地方,要让所有人都在场,也就只能选这里了。
「完蛋了。鬼头家完蛋了……」
幽山垂头丧气,喃喃说个不停。
他身旁的华子从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彷佛看到丈夫的模样让她高兴得不得了。
裹着毛毯被华子抱着的是春兰。她本来受诅咒所苦,现在却露出活力充沛的表情。
她旁边的双胞胎弟弟春雷也露出同样的表情。
「差不多该结束了说。」
「该结束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