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误仍旧太不应该了。更何况她原本就知道这首曲子。
从至今观察的情况来判断,黑田应该是个不会轻易妥协的严格指挥,他对椿的伴奏一定有很多不满。在他指挥之下演奏得那么糟糕,令椿感到懊悔不已。
她再度鞠躬时,听到黑田以苦涩的声音说:
「你先抬起头吧。这样不好说话。」
「对、对不起。」
即使抬起头,黑田还是比椿高出一个半的头,因此椿自然而然地仰望著他。黑田以认真的表情说:
「你说你是来参观钢琴伴奏的吧?可以告诉我名字吗?」
「我叫羽鸟椿,是从别所大学来的。」
「羽鸟,你好像原本就知道《蝙蝠》吧?」
「啊……是的。那个,请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你的弹法就知道了。所以你才能在第一次演奏的情况下,选择必要的音符。」
指挥的慧眼似乎看到比椿想像的更多东西。她在佩服之余,也深深体认到自己的不足。
「……真抱歉。我明明听过这首曲子,却还犯下那么大的错误……」
椿缩起脖子。这时黑田又皱起眉头说: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咦?」
难道她还犯了其他错误?正当椿面色苍白时,黑田告诉她:
「刚刚的伴奏的确还有很多改进的地步,而且你也应该稍微更用心看指挥。要不然就没有我存在的意义,只要放个节拍器就好了。」
「是的……」
这段言论完全正确,让椿垂下头。然而黑田的声音从她低著的头上方传来:
「可是我不会因为参观者犯下失误就加以责难。你大概是因为知道原曲,才会把自己的错误放得很大,不过是我临时请你伴奏的。这又不是考试或什么,第一次看到乐谱能弹到那样,已经足够了。」
「……咦?」
椿抬起头,看到黑田英俊的脸上现出惊呆的表情。或许是因为气氛变得和缓,他给人的印象从坚毅的指挥转变为学生的模样。
「有什么好『咦』的?你到底跟了多严厉的老师?至少我不会在参观阶段就要求得那么高。」
「与其说是严格……」
对椿来说,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犯下初步的错误就会被斥责。即使没有受到斥责,也应该自己感到羞愧。
演奏者必须随时反省,检讨自己技术的缺乏、表现能力的不足。她必须咬紧牙关直视问题──即使那是付出呕心沥血的努力仍旧无法成功的结果。
她一直都是如此,也因此──
她的眼前突然出现阴影。
她无意识地用手按著自己越来越冰冷的喉咙。黑田诧异地看著她变得僵硬的表情。
「怎么了?」
「啊……没什么!我没事!」
椿自己也不清楚刚刚想到什么。她连忙端正姿势鞠躬。
「对不起,占用你的时间……」
「不,我应该先谢谢你担任伴奏。多亏有你在,帮了很大的忙……即使有一些缺点,你的伴奏还是很好唱。」
「……谢、谢谢你的夸奖。」
她没有受到斥责,反倒被夸赞了。这就是「用称赞的方式鼓励进步」的测试案例吗?如果是的话,她仍旧不可掉以轻心。她必须要懂得听取字里行间的意思。
「反省……」
椿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黑田凝视著她的反应。
「你……」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并且皱起眉头,似乎想要收回正要说出的话,寻找别的说法。然而在这段期间,他的双眼仍旧注视著椿。椿注意到了,也像个等待训话的小学生般,静静地等他开口。
从阶梯下传来几个人交谈的声音。
走廊上没有任何人的身影,也听不到钢琴或歌唱声。
黑田以平静的声音问她:
「你──喜欢音乐吗?」
这是很简洁的问题。
回答也很简洁。椿毫不犹豫地立即回答:
「我很喜欢。」
从小她就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从来没有动摇过。
秉持著纯粹的爱情,全心全意、真挚投入。
椿像一朵白花一样绽放笑容。和呼气没有两样的句子,让她胸口自然而然变得温暖。
然而面对她的回答与笑容,黑田却稍稍瞪大眼睛。看他不发一语,椿恢复理智并脸红。
「对不起……我像个小孩子一样……」
这样简直就和刚学钢琴的幼童一样,大学生应该有更不一样的说法才对。椿想要重新想个认真的答案,可是却发现到黑田依旧僵立不动。她胆怯地从下方窥看黑田。
「那个……?」
两人的视线交接。
刚在对方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身影,黑田便从椿身上移开视线。他一只手蒙著脸,稍稍叹了一口气,然后低声说:
「……真是怪人。」
「怪、怪人?我吗?」
「啊,抱歉,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