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回到原本的身体里吗?」
玛莉艾拉问。
「是……我的……啊……好痛……这……我……的……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呜……我很快……就……能从……这种……痛苦中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诅咒的话,会是恶灵之类的吗?你们请神官或驱魔师看过了吗?」
「我们当然有请人看过……」
管家说没有人能像驱除恶灵一样让路易斯离开,发问的维斯哈特便皱著眉头说:「难道没有什么好方法吗?」身为休森华德家的人,他不愿意对受苦的人见死不救;身为迷宫讨伐军的副将军,他也有义务逮捕躲藏在别馆地下室的罗伯特。可是既然前任当家是这个状态,根本不可能问出秘密地下室的入口在何处。
正当维斯哈特开始考虑拆除别馆时,玛莉艾拉战战兢兢地开口:
「那个,请问我可以稍微跟这个人单独谈谈看吗?」
「那好吧。」
维斯哈特向一脸疑惑的管家指了指门口,自己也走出房间。
「吉克也出去吧。我不会有事的。」
听到玛莉艾拉这么说,吉克最后离开房间,房门便静静地关了起来。
走廊的亮光被遮蔽后,只剩床边点著小小灯火的寝室变得极为昏暗。长期关著窗户的房间累积著沉闷的空气,感觉就像是待在深深的地窖里。
「呜啊啊……好痛……啊啊……」
面对痛苦地扭动身躯的路易斯,玛莉艾拉问道:
「是你真正的身体在痛吧?」
「是啊……那……已经……不是我的……」
「你没办法回去了吧。就算想回去,也已经断了连结吧。」
路易斯的眼睛看著玛莉艾拉。虽然他的眼神因痛苦而混浊,玛莉艾拉却不觉得那是狂人的眼神。
「可是这个身体不是你的身体。就算罗伊斯先生离开,只剩下你一个人,你的痛苦也一定不会消失的。」
任何人看到痛苦挣扎的人都会感到难受。如果是亲生父亲,那就更不用说了。
每次看到失去理智的父亲受苦的样子,凯罗琳不知道有多么悲伤。
玛莉艾拉想要拯救这个受苦的人、和这个人一起受苦的罗伊斯先生,还有只能旁观的老管家等所有人。玛莉艾拉觉得管家说的「请让他们解脱」并不是一句能够轻易说出口的话。
「救……救……」
路易斯用罗伊斯的身体乞求。乞求玛莉艾拉拯救他,让他逃离这些痛苦。
「如果你无法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那就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回去。」
玛莉艾拉发动炼金术,用「炼成空间」包覆罗伊斯的身体。
「生命甘露。」
这幅景象远远超越了甘露给人的印象。
发著白光的水彷佛涌泉,渐渐填满路易斯的周围。在阴暗的房间内,他看起来就像是身在一道星河之中。
「哦……哦……哦……」
「生命甘露」散发著温暖又柔和的光芒,却在接触到罗伊斯的身体时马上失去实体,消失无踪。
这是多么,多么令人焦急啊。这附身躯是如此又饥又渴。就连满溢在身边的这些涌水,他都无法触碰并感觉到吗?
他是这么地寒冷。
他是这么地疼痛。
他是这么地难受、悲伤、寂寞。
他是这么地渴望回归一体──
路易斯的手就像是想要抓住「生命甘露」,把光芒抱入怀中。
「『生命甘露』流去的方向有你……不,是所有人都会回去的地脉(地方)。」
玛莉艾拉告诉路易斯,那不是可怕的地方,而是让生命从一切甚至是「自己」的形体中解放,最后回归的地方。
在地脉的极深之处缔结契约的玛莉艾拉本人也不知道,自己的脉线比任何人都还要粗壮强韧。在那么深的地脉之中,玛莉艾拉之所以不会迷失「自我」,就是因为师父拥抱自己的温暖已经渗透到内心深处的关系。同时也是因为成为朋友的精灵紧握玛莉艾拉的手,拚命保护她的关系。
玛莉艾拉透过比任何人都还要强韧的脉线(羁绊),毫不吝啬地使用大量的魔力,不断汲取「生命甘露」。不管汲取了多少都像是把水注入无底的桶子一样,「生命甘露」一接触到罗伊斯的身体便分解并消失。魔力的消耗就像制作板状玻璃时一样剧烈,玛莉艾拉虽然感到晕眩,却还是没有停止灌注「生命甘露」。
玛莉艾拉不知道路易斯是如何进入罗伊斯的身体里的。和地脉牵起脉线时,将玛莉艾拉带离肉体的是精灵,玛莉艾拉并不知道让路易斯离开身体的方法。她所能做的,就只有替离开肉体的路易斯指出回归的方向。
「啊……啊……啊……」
路易斯的手在「生命甘露」的光芒中游移,就像是要抓住无法触及的「生命甘露」。
(啊,谁来引导这个人吧……)
玛莉艾拉的魔力已经所剩不多。都已经让这个人一度看见了希望,难道又要让他继续活在痛苦之中吗?
(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