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老板则说「赶快带她回房间睡觉吧」。店里的女人在帮玛莉艾拉换衣服时,吉克去归还了跃谷羊。
回到「跃谷羊钓桥亭」时,旅馆老板询问吉克要点什么晚餐。
(我岂能丢下主人,自己吃饭……)
对于迟迟不愿坐下来的吉克蒙德,老板说「吃饭也是工作之一」,端出了料理。吉克蒙德默默地吃完了眼前的餐点,回到房间。
玛莉艾拉在床上静静地沉睡著。
吉克悄悄拉了椅子过来,坐在玛莉艾拉的床边。这么一看,会觉得她似乎比实际年龄还要年幼。
(她的技能真的很惊人。)
吉克蒙德回想起制造玻璃时的玛莉艾拉。玻璃一块接著一块从散发刺眼光芒的高温熔炉中浮现,裁切后在转眼间冷却,交到吉克蒙德手上。速度愈来愈快,简直就像是某种壮观的魔法。
多么深不见底的魔力啊,吉克蒙德感动得不禁颤抖。
可是,抽起最后一块玻璃后,玛莉艾拉当场昏倒了。
吉克蒙德瞬间停止呼吸。心脏怦怦地狂跳,胃部猛然紧缩。吉克蒙德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抱起玛莉艾拉,发现她虽然脸色苍白,却还有呼吸。
抱著玛莉艾拉,吉克蒙德用最快的速度驾著跃谷羊奔驰。
握著缰绳的手不断地颤抖。不安的情绪差点压垮吉克蒙德,呼吸也很困难。胃里就像是装著石头似的。
快点,要快点请治愈魔法师诊疗玛莉艾拉。否则我,我──
『这个主人死了,我会很困扰。』
吉克蒙德用双手摀住自己的脸。
(那个时候,我的确是那么想的……)
──要是玛莉艾拉死了,「我会很困扰」。
(我很感谢玛莉艾拉。她对我有恩。她从接近死亡的痛苦中拯救了我,把我当作人来看待。一天三餐、乾净的服装、新鞋子、温暖的床铺、每天入浴、早晚的招呼、悠闲的对话,全部都是她给我的。这些都是不久之前的我所没有的东西……)
抬起头的吉克所看到的双手能够自由活动,不会疼痛也不会抽搐。得到这份理所当然,明明才过了仅仅一周的时间。
(我却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吉克蒙德当然很清楚。自己是犯罪奴隶,除了玛莉艾拉之外,没有主人会愿意给予这样的生活。
玛莉艾拉恐怕是迷宫都市唯一的炼金术师,就算撇除稀有度不说,她的炼金术能力也是货真价实的。和帝都的炼金术师相比,吉克蒙德这么认为。可是如果除去炼金术,玛莉艾拉本身非常普通,只不过是个比实际年龄还要稚嫩的平凡少女。
吉克蒙德想起林克斯在后院说过的话。他说她「只是个笨手笨脚的女生」。
(林克斯说得没错。所以我才想要保护她。小心翼翼地保护──让她觉得林克斯不在的期间,还有我在她身边。没错。如果没有炼金术,她就只是个乡下女孩。她希望我用普通的态度和她相处,我甚至还觉得正合我意。认为只要露出温柔体贴的微笑,像对待大小姐一样把她捧在手掌心,她一定会中意我。以前那些女人都是这样的。玛莉艾拉对我来说很重要,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的眼里根本容不下其他的女人。她比较好,只要有她就够了。我打从心底这么想。可是这难道不是因为──玛莉艾拉是无可替代的「理想主人」吗?我想要成为对玛莉艾拉来说很特别的人,这并不是谎言。我希望自己能在玛莉艾拉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是真的。我不想要再失去了。我不想失去玛莉艾拉的笑容、彼此的问候、一起吃饭的时光、温暖舒适的「稳定生活」──)
和玛莉艾拉共同度过的一周在吉克蒙德的脑海里复苏。玛莉艾拉那张很开心,有时候却又很寂寞的笑容浮现在心头。在床上沉睡的玛莉艾拉伸出棉被的手非常小巧,但吉克蒙德的一切都是这双手给的。第一次触碰自己的那双手充满了慈爱,让吉克蒙德难以忘怀。她那彷佛不求回报的慈悲,就算是已经对获得的一切习以为常的现在,依然鲜明地烙印在吉克蒙德的心中。即使如此……
(啊,我到底是个多么自私的人啊。)
注意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吉克蒙德紧紧握起拳头。
(我还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玛莉艾拉。我竟然以为自己是为了她好……)
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意图。发觉自身的计谋,吉克蒙德感到胸口一紧。
(结果全都是为了自己──)
没错,自从被玛莉艾拉治愈之后,吉克蒙德一直都在观察新的主人。观察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除非被问到,否则吉克蒙德不会说话,也不会讲些多余的事。漫长的奴隶生活让他切身理解,与其多话而惹主人不高兴,还不如保持沉默。
其实就连雇用贫民窟的居民来整修房子的事,吉克蒙德也是反对的。那么做不知道会招来什么麻烦。可是他没有说出口。因为玛莉艾拉是个会买下濒死的吉克蒙德的滥好人。
(与其坚决反对,被玛莉艾拉认为是个冷漠的男人,不如顺著她的意。万一发生什么事,我只要尽全力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