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方想要证明案发当天被告做了什么准备来迎接被害人。」
「知道了,请继续。」
我行以一礼,再次转身面对被告。鹈川妙子对于我的问题,以细不可闻的声音回答:
「对于祖先,我感到非常非常愧疚。」
听了之后我陈述意见:
「假使如检方所言,被告从一开始就怀抱杀意等候被害者,为何还特地自盒中取出当作传家之宝的卷轴挂在璧龛?如今那幅画沾了血,弄得不好,甚至可能在矢场激烈抵抗之下被撕破。如果明知接下来会成为杀人现场,被告不可能挂上画,本案并非预谋杀人而是无法预期的突发事件。正因如此那幅画才会在那里。」
一审判决时。鹈川妙子的自我防卫未得到全面认同,我无法提出关键性的证据证明矢场英司强迫鹈川妙子发生关系,在这点力行未逮,但是关于犯案的计画性。判决并未关注。这对被告比较有利。卷轴的血迹是否是关键,判决书中没有记载。
惩役八年的实刑判决。为了应付二审,我更加努力准备。
但是随后,鹈川妙子彷佛对一切绝望般撤回上诉。
就在她得知鹈川重治死亡的那天。
六
昭和五十二年九月。接到妙子小姐成为调布杀人命案涉嫌人的紧急通知,我从出差地点鹿岛匆匆赶回时,她已遭到逮捕。
大致经过都是在路上从秘书那里听来的,在调布警署的昏暗面会室内,我对睽违四年的妙子小姐丢出激烈的言词。
「为什么不早点找我商量?被捕之前,不,就连借钱的事你都应该来找我商量。」
或许是因拘留与侦讯已身心俱疲,抑或是这四年生活过得太苦,妙子小姐的脸颊比我记忆更加消瘦。她明明已是穷途末路,但她眯眼看到我后朝我嫣然微笑。
「好久不见。藤井先生,听说你自己开业了,能够出人头地真的要恭喜你。」
「房东太太。」
毕业后的四年对我而言是一段惊涛骇浪的日子,历经司法研习生后进入前辈的律师事务所,一边跑腿打杂一边学习业务基础,在学期间通过司法考试的人无论是好是坏都很引人注目,在事务所的人际关系不佳,我只好另觅去处,照顾我的前辈好心建言:「与其如此不如独立开业。」我这才得以开设自己的事务所。在每日咬牙拚命的过程中也曾想起鹈川家,但我实在太忙,除了一年一次贺年卡再无其他联络。
做梦也没想到,这四年来妙子小姐竟已被逼到必须持刀杀人,我本来应该可以帮上什么忙才对,痛恨之情令我咬牙。妙子小姐悄悄撇开眼的动作,与我寄宿当时毫无改变。
「藤井先生开始走上自己的路了。我不能为了这种事去烦你。」
「你讲这种话就太见外了。受到你那么多照顾。我怎么可能嫌烦,哪怕是从现在起也要使尽一切办法。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即使这个节骨眼,妙子小姐还是很客气。迟迟不肯开口、我激动地一再强调我想报恩,最后总算问出她在意的事。
「那么,能否请你帮打听一下外子的病情,以及我家的债务现在怎样了。」
我很想说与其担心那个还是想想你自己吧,但那若是妙子小姐殷切的心愿,我无法拒絶。
我动用这四年来得到的所有人脉关系,两天后在那两方面都有了满意的调查结果。只是无论哪一方都不是能够让妙子小姐安心的结果。
鹈川家的榻榻米店,陷入债台高筑的慢性赤字状态。土地与建筑物早已拿去银行抵押,妙子小姐被捕已无还款希望的现在,不久就要被银行拍卖了。家产已被回田商事申请扣押。有一些禁止扣押的动产也被染指,因此那方面由我出手解决,但光靠家产无法将回田商事的债务还清,就算最后获判缓刑,妙子小姐也得在无家归的情况下背负债务。
重治去投靠了住在浦安的兄弟。一看到我就挤出慵懒的笑容。「听说你当上律师了,你可了不起了。这都要归功于我家收留你。」他讲了一堆这种话,最后还向我要钱。之前听说他是肝硬化,但我费了一番工夫才得知正确的病情。重治的医师是个精明干练的人,以因此他以保密义务为由死都不肯告诉我。最后我取得妙子小姐的委任书,他虽未告诉我病名,好歹还是透露了一句话:「能做的我会尽量做。但请告诉他太太,日子恐怕剩下不多了。」
对妙子小姐而言这是痛苦的事实,但我一边留意尽量不要夺走她的希望,同时还是把该说的全都告诉她了。她露出当时不时会浮现的缥缈笑意。
「我都明白了。这下子我可以下定决心接受审判了。」
她说。
我无法把妙子小姐交给公设辩护律师。虽然她明显没付款的能力,但我坚持费用事后再商量,成为刑事被告人鹈川妙子的辩护律师。
那场审判终结,是在昭和五十五己逼近的十二月。
我接到浦安的医生通知。长期卧病在床的鹈川重治逝世。
那是个下著冷雨的日子。我也出席了丧礼。
丧礼很冷清。没有任何朋友为重治特地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