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心中所没有的东西翻弄著,却很神奇地留下了清爽的感觉。
在这股心情消失前,我决定离开。
「我要走了,我得趁海结束前跳下去。」
我偷看窗外。看著眼前有一大段距离的海面,我吞了吞口水。
拿出勇气。我把脚跨在窗框上,最后一次回头。
白音漾著笑容。但她的眼泪已经快掉出来了,双眼皱成一团。
白音说了。
「你总是这样。」
在问她是什么意思前,我的身体超过一半已经跃出窗外,无法停止。
那是一整面的,蓝。
朝著那一片蓝,我在海消失前,从窗户纵身而下。咻咻咻,高速坠落时产生的风的呼啸,与尖叫声重叠,与我一同往下坠。冲击与水飞溅的声响,堵住了耳朵。咕嘟咕嘟咕嘟,我像是沉进了泥沼里。
吐沫般的声音在耳畔不断响起。我切换姿势,望向海面。朝著泡泡浮起的方向划动手脚。我拨开水流,将手臂伸直,企图捉住光亮。
在断气前,冲出海面。
我被海水包围,接著突破海面,眼前是一整面的汪洋。
这里有海,天上有云,我的手臂拍打著海水。
我整理思绪。即便从前进的电车跃下,我也没有消失。
我纵身跳入的这个世界,的确一直绵延到很远的地方。
我不断摇头,甩掉发梢上滴落的海水。发现铁桥的柱子,往回看,电车已经从桥上开走了。我感到天旋地转,身体好重。是因为穿著衣服的关系吗?
「…………………………」
白音回现实去了吗?
我们的相遇,代表了什么意义呢?
在这个梦境与现实交错的地方,留下了什么呢?
但愿那能丰富彼此的心,即便只有一点点都好。
我想这就是我们相逢的意义。
我用力深呼吸,调整气息。灼热的阳光晒在浏海上。
「好。」
我啪答啪答地拍著海水,掌握现况。
这里虽然是梦境,但在处理问题上,我似乎没有特别待遇。
看来我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回到岸上。
其实这样才好啊,我心想,盯著从指缝间溜走的海水。
呵,我从丹田漏出笑声。
「游泳啰!」
我咕噜噜地吃著海水,发出宣言,划动手臂,将水面哗啦啦地拨开,凭著一股蛮劲游泳。沿著桥折返,相信一定可以在某处上岸。重要的是想像力。
我能回去,而且有回去的地方。
如今的我即将抵达那里。我把得到的东西完整抱在怀里,我不再缺少、也不再更新。海里的我正在游泳,而我将出现在那里。
在梦里,永远活下去。
我深信著,继续划水。
靠岸时,我的手臂已经抬不动了,就像两条垂挂的流木。腰部以上一离开海面,下半身就像沾满污泥一样沉重。我快死了,我吐出海水。
连把黏在额头与眉毛上的浏海拨开都懒了。
我可没想过会这么累啊。但就某些层面上而言,这毫不客气的重担,说不定正代表了现实。现实总会将不想要的东西硬塞过来。
否定梦的,是我。
我心想反正没有人看见,便维持这副模样,哗啦啦地登上海滩。
一上岸,便发现沙上长了一双脚。
哦?我抬起头来。
一名女孩睁大双眼,迎接我。
我连惊讶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看著她,心想原来有人在。
「坐船遇难的水鬼?」
「……我可不需要杓子划水。」
我把裙角握成一团,将水扭乾。这才终于拨开浏海,喘了口气。
女孩看起来个性很活泼,她略带警戒地观察我。就在我心想她是谁时,突然认出她是那个呼啸而过的女孩。她似乎正跑到一半,沙滩上有许多深深的脚印。她因为看著我,双腿停下了动作。我再次从正面看她,发现她与白音有些相像。
发型与姿势会大幅改变一个人的形象……若她刻意模仿,也许会一模一样吧?
我与她四目相接,总觉得安下一颗心。
就像找到了遗忘的东西一样。
「我打扰你了?」
「不会呀。」
女孩笑眯眯地,指向海洋。
「这里的海水有温暖到可以游泳吗?」
「呃……不晓得耶。」
刚才的我根本没闲工夫感受水温。如果真想知道,其实摸摸看很快就揭晓了。
但我刻意什么也不做,只是站在原地等待。
「海是邂逅的地方。」
「啊?」
「呵呵。」
这次的女孩会把我带到哪里去呢?
我闭上眼,将身体交给迎面而来的浪花。
白浪包围著我站在沙滩上的双脚。
海水的温度,告诉了我现在是什么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