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耀眼的金发。
健康的肤色难以用病恹恹形容。
闪闪发光充满耀眼光芒的双眼。
这才是幼时一直陪伴自己的少女。承受不住自己沉重的罪孽,卡利姆一直都在摇月身上寻求心中昔日的少女,坚信总有一天能取回她那时的样貌。
为此,他才无法认同现在改变后的摇月。
灰金色的头发、太过苍白的肌肤、缺乏色泽的双眼,摇月的一切都变了。
跟以前的她,完全不同。
他擅自这么决定,擅自以为自己令最喜欢的少女一生蒙上阴影。因此卡利姆逃进儿时的回忆中,一直不愿直视与回忆不同的现实。
卡利姆这样的态度,究竟伤了摇月多深?
类似灼伤的痛楚涌上心头。
随著痛楚逐渐扩散的是这十年来,卡利姆无时无刻不对摇月抱持著的罪恶感。这份罪恶感与对灰层云的恐惧一同在他心中酝酿,束缚他的心,苛责他自己。
「唔……!」
就连摇月精灵化,也是因为卡利姆不停将精灵送到摇月身边造成的。他擅自编出不符现实的理由责备自己。
又来了。你又搞砸了。
他的心像是要跟卡利姆?坎德拉这个存在切割般指责他。
你又害摇月陷入生命危险。
都怪你以前骑不好扫帚。
都怪你现在用不好魔法。
你就是这样,一直害摇月痛苦。
都因为你说要飞,摇月才跑到无法触及的远方。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
每次都是你不对。
都怪你多管闲事,摇月才会穿过灰层云,上升到精灵圈。
你究竟想怎么办?
「……!」
背上的扫帚沉重无比。就连摇月的扫帚变得这么脏,都是因为你。他如此不停苛责自己。
「唔!」
又一条光束从紧咬牙关的卡利姆眼前扫过。他连忙闪身,接连如蛇一般举头攻击的精灵们像是为了阻挡卡利姆的去路般袭来。
他知道自己得快点去救摇月才行。这样下去就无法挽回的预感使卡利姆的心越来越焦急。
但他还是动不了。扫帚只能在水平回旋,丝毫不肯向上。
他承受不住排山倒海的罪恶感,似乎就要从扫帚上坠落。
『没出息。』
不知何时摇月对他说的话刺进心中。
的确正是如此。
明明事态这么紧急,到现在还在拖拖拉拉的卡利姆没出息得无药可救。
我怎么会这样,这样就满意了吗?他扪心自问的同时,视野开始模糊。
模糊的原因不是打在脸上的雨滴。卡利姆打从心底落下的泪水代替了言语,替萦绕心中的思念发声。
没用到无药可救。
难看到无可奈何。
不中用的样子连自己都受不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察觉到心仪的少女身处险境,为此奋勇飞翔,却在一如往常的地方绕来绕去。
他希望自己能差不多一点。他想怒骂自己,玩笑差不多该开够了。
灰层云好可怕。
那又怎样。
飞太高好可怕。
那又怎样。
摆脱不了过去的记忆。
那又怎样。
现在也是,摇月精灵化的契机是自己。
「就说!不能这样想了啊!!」
他大吼。朝天空大吼,像是在煽动心中最深处的愿望。
接近灰层云好可怕。
那已经够了。
飞太高好可怕。
那也已经够了。
过去的创伤也好、刚才涌现的罪恶感也好,这些全部都够了。全丢了吧。
十年间,不切实际的愿望及顽固的坚持一直遮蔽他的双眼、蒙蔽他的心灵。他只要下定决心除去这一切,剩下就只需要面对现实就好。
『卡利姆一直在乎以前的事……!我才会这么寂寞!』
摇月在病房里对他这么说。既然如此,卡利姆无论做何感想、怎么思考、如何烦恼都无关紧要。因为摇月的话语,才是卡利姆唯一应该面对的现实。
「呼——」
他细细吐出一口气,牢牢握住扫帚的把柄,集中精神。眼角锐利地吊了起来,卡利姆的眼神随之改变。
看准目标,他紧盯摇月所在的那里。
一蹬扫帚,他朝缠绕的精灵间的空隙描绘出一直线的轨迹——
飞翔。
向上,到她一定在的地方。
反抗创伤。
一脚踢飞畏惧的心。
为此,他质问自己:
自从那天以来直到现在,他有什么愿望?
他是否曾经这么希望?
希望自己能冲进回灰层云中,救回摇月?
「这种事,都不知道想过几次了啊!」
结果,这才是他的真心。
他想救摇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