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利姆现在追求的只有该如何提升速度。
他躲过枝条、拨开树叶,最后穿过树梢,随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超出在剧场庭园中飞翔的卡利姆想像的景象。
「哈、哈……」
他只能喘息,连句玩笑都说不出来。这个当下,卡利姆目睹的光景轻而易举地让他哑口无言。
天空一片狂暴混乱,就连暴风雨这种形容都显得微不足道。
哗啦哗啦不停落下的雨点受到强风吹拂,冰冷的雨滴用力敲击他的脸颊。不知为何,从精灵圈降落的精灵们化为数条光束,宛如蛇一般在天空中蠕动。
眼前的景象让他怀疑仅以一柄扫帚飞行的自己是不是疯了。在这种天气中,卡利姆一心凝视上空,在失控的精灵间穿梭。
摇月不见了。
刚才还在飞行的她不知去向。
受到强烈的风雨及窜动的精灵阻挠,他看不清楚天空。即便如此,眼前的事实与手中的扫帚仍同时使卡利姆心中的焦躁加速。
她掉下来了。
令痛苦回忆苏醒的词汇不停在脑中萦绕。
在哪?她掉下来了。她在哪?她掉下来了。摇月在哪?她掉下来了。
她掉下来了。
「闭嘴——!!」
怒吼消散在狂风暴雨中。他明知不可能,却还是期待听到这一声的摇月会在眼前现身。
怎么可能。
他不可能这么凑巧听见摇月的声音,但此时他却听到了别的声响。
是大钟楼的钟响。原本用以宣告拂灰仪式结束,庄严沉重的音色,反而稍微纡缓了卡利姆心中的焦躁。
卡利姆把手中摇月的扫帚背到背上。背上的帕那刻亚散落在剧场庭园之中,但他无暇顾及这些。他拿出随身镜拨了一通语音通话。与此同时,天色每况愈下。
『卡利姆,你现在在——』「在哪!?」
他没有时间听对方把每个字说完,卡利姆打断宫古的话。
「她在哪!?」
宫古回答前的数秒钟感觉无比漫长。一直在脑中说著赶快赶快的卡利姆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在捉弄自己。
『精灵圈。』
听到直接了当的回答,卡利姆抬头向上。他知道在狂风暴雨彼端、跨越灰层云另一头遥远的上方,有个光芒荡漾的地方。他没有实际去过,也没有亲眼看过,不过精灵们会从那里降落,所以那个地方理应存在。
『摇月精灵化了,然后——』「我知道了。」
这次他也没有必要听到最后。只要知道摇月身在何处就够了。
卡利姆背著摇月的扫帚,使自己的扫帚垂直向上。不需要耍任何花招,只要笔直向上爬升就好。
卡利姆飞上天空。
划破长空、锐利动作近似摇月的飞行,没有任何保留与犹豫,只让人感到俐落无比。
玩心不复存在,飞行的轨迹直直朝精灵们盘旋的天空延伸。
不知是对卡利姆跨坐的扫帚起了反应,还是受到背上摇月的扫帚吸引,化做光束在天上缠绕的精灵朝卡利姆身边聚集。
那时卡利姆便以侧身、加速、回旋躲过。像是在说抵达摇月身边之前他没有时间绕远路一般,他以最低程度的迂回冲上天空。
那怕精灵们擦过他的脸颊,逼近他的脚踝。只要不被打落就好,只要朝摇月所在的地方直线前进就好。
「可恶……!」
这种事情就算不鞭策自己的心,他也知道。但之所以感觉到高度越高,速度便随之下降,或许是因为卡利姆还没抹去过去的阴影。
明明都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幼时苦涩的记忆并不像这样想一想就能轻易抹灭。不如说,随著这十年来他一次又一次地回想,恐惧更加鲜明地紧紧缠上卡利姆的心。而只要心生畏惧,身体也会轻而易举地受到恐怖束缚,使动作迟钝。
现在的摇月分明处境危险,卡利姆的身心却始终被囚禁在幼时所犯的过错之中。
云越靠越近。
狂暴精灵群的彼端,穿过强烈风雨的前方是一片厚重的灰层云。
他的心因害怕而动弹不得。
随著高度增加,历历在目于心中复苏的创伤,使卡利姆的动作越来越不协调。
盘绕的精灵划过眼前,切下几根浏海,但他的视野依旧盯著眼前漆黑的云海。
他是亚历斯泰尔唯一被称为三流的魔法师,因为——
他无法扫去灰层云。
他无法呼唤精灵。
他弄不脏扫帚。
一切的原因都来自于心的限制。
都怪自己,摇月变成了那种样子。
都怪自己,摇月得自己一人生活。
都怪自己,摇月才这么孤单寂寞。
摇月会罹患〈暴食〉、摇月会被关在坎德拉森林、摇月会孤单,全都是因为她救了卡利姆。
都怪他,摇月的外表变了。然后卡利姆拋下改变后的摇月,逃到了亚历斯泰尔来。
因为他拘泥于从前冲进灰层云前的摇月。
在染上一层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