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俐落洗炼的技巧不可能甘于停留一处。
难得飞上天空,只留在一个地方未免太无聊,明明都跟精灵们在一起了,乖乖不动就太可惜了。宛如要挥去孤独与悲伤及一切黑暗的情感,她想飞得更恣意更开心。
摇月怀抱这种心境飞行的身影使剧场庭园的上空瞬间充满黄绿色的光辉。
简直就像是用扫帚取代画笔,将天空涂成了精灵的颜色。
摇月只要飞行便会留下精灵的轨迹,然后被拋下的精灵们则会为了再次攀上帕那刻亚而追逐摇月。
人与精灵的你追我跑。
只有这个游戏能使没有朋友的摇月远离孤单。
与谁一同欢笑、共享欢乐、互相争吵再彼此和解,这些摇月都做不到。就连唯一曾经与她亲密的少年也离摇月而去。
所以摇月高声呼唤。
要是能跟更多精灵们玩耍,就不会再寂寞伤悲了。
这样,她就能确认自己也有能好好享受快乐的容身之处。
「来玩吧。」
她这次将起飞前相同的话语高高拋上天空。
「一起来玩吧。」
如同要突破灰层云,响彻精灵层的每一个角落,摇月以与平常的冷漠截然不同的锐利声音大喊。
「跟我一起玩吧!」
回应她的呼唤,些许精灵穿过灰层云,降落摇月身边。和刚才在剧场庭园唤醒的精灵们相比数量并不多,这点数量对摇月来说还不够,这种程度无法满足摇月的寂寞。还要更多、更多,不将自己周围全部充满精灵,摇月绝不满足。
所以摇月踢了一下逐渐脏污的扫帚尾端,这是通知寄宿其中的精灵的暗号。对他们说,接下来要找更多你们的同伴来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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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月飞进她一人独享的下降曲线。
亚历斯泰尔天空的最高处,头上数十公分便是灰层云,然后在灰层云之上便是精灵圈。在高到不能再高的地方,摇月踢起扫帚的尾端,使视野中的上下互相交换。
摇月脚踩灰色的灰层云,头顶白金、茶红与绿色交错的都市亚历斯泰尔,朝描绘出大理石花纹的街景坠落。
「啊啊……」
甚至不成言语的感叹。她绝不可能在地上发出这种参杂著高亢、恍惚还有平静的叹息。
摇月将身体沉浸在爬升到天空的尽头,再从那里投身世界之中才能获得的解放感中。
放松的身体不受风的玩弄,直线朝地面俯冲。
像是要摆脱缠绕身上的所有牢笼、蛮横无理、荒谬等种种麻烦无比的事物,樫宫摇月浮现安详的表情。
握住樫木制成的扫帚把柄的手也渐渐放松。犹如白百合花苞紧闭的五指缓缓松开,宛如花开一瓣接著一瓣地绽放。
那是她与天空联系唯一的救命索。正因如此,摇月不会松手。
直到最后一刻,松驰的手都没有跨越最后的界线。现在摇月所感受到的解放感及一切,都是因为她还活著才有所感觉。的确,她心中抱有寂寞与悲伤,但是摇月每次都在这条下降曲线中领悟,活著绝不全然如此。
此时此刻,摇月也听得见呼唤她的声音。
活在这个世界中最微小生命们的声音。
不只有亚历斯泰尔的居民,存活于这个世界中的人都认识他们的存在,但只有和他们相同,具有纯洁灵魂的孩童才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为什么呢?为什么大人们不听他们纯粹的声音?
明明这么令人害羞、这么舒服,他们一定也能带给大人们现在摇月所体会的快乐。
「嗯,我知道。」
这声低语是对精灵们的回应。
摇月开口回应告诉她即将抵达地面的精灵,与此同时微微睁开眼睛。一张开不知何时闭上的双眼,像是追著落下的摇月一般,大量精灵受到少女引导,降落地表。
这幕光景使摇月开心无比。他们柔和的光辉是摇月并不孤单的证据。
「啊哈。」
她笑了一声。这似乎是某种暗号,摇月转过至今为止任其落下的身体,原本松驰的五指紧抓扫帚。黑色长袍一翻、灰金色的发丝飞散,她重整姿势的位置,是剧场庭园坚硬地面上数公尺的超低空。
除了卡利姆之外,没有人在比这更低的高度飞行。在这种高度,摇月锐利地翻身,以猫一般的轻盈再次跨上扫帚。
「咦?」
但是,她在那一瞬间发出的声音,不是来自于接下来即将再次飞上空中的喜悦,也并非来自能与天上降下的精灵们玩耍的欢喜,更非来自接下来即将使用魔法的期待。而是对于偶然间与她四目交接的少年的疑问。
「你在做什么?」
拋下这声嘀咕的摇月立刻飞上天空。精灵们在呼唤她。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他们开心地笑著。
卡利姆为什么在那里?为什么橘金色头发的少女跟他在一起?摇月听著精灵们的笑声,思考这些问题。
他就算爬上剧场庭园也做不了什么的说。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她才终于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