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猜不透当中的细密心思,但肯定是想用来对付人才对。
利用最初的爆破,等军方聚集到成长过的〈第十一兽〉周围以后,再一网打尽──要不然,就是当著争论是否要让港湾区块坠落的人们面前,宣告游戏结束──应该是为了这种扭曲至极的目的才设计的机关。
所幸,目前在场的只有费奥多尔与缇亚忒两人。同时,不幸的是,目前在场的也就只有费奥多尔与缇亚忒两人。
手──!
一瞬间,黑水晶的侵蚀将整艘「荨麻」都吞纳了进去。
当然,灾变不可能就那样结束。只见黑水晶瞬时将固定船体的锚臂吞噬进去,逐渐在港湾区块扩散开来。
掀涌的爆炸气浪减缓了缇亚忒冲刺的速度。然而,黑水晶同化的力量正以惊人之速逼近她脚边。
已经来不及了。
当觉悟从费奥多尔脑中闪过的瞬间。
「轰」的一声,脚边严重摇晃。
世界倾斜了。
令人毛骨悚然的飘浮感包裹住全身。
费奥多尔有了地面消失般的错觉,紧接著在下一刻,他便明白那并非错觉。第五、第九、第十四号区块的计划性崩落。看来计画按照指示,以及时的形式执行了。虽然分别有一员糊涂的四等武官与上等相当兵遭受波及,但要是这点程度的牺牲能保住整座悬浮岛,就没有必要犹豫。
(……唔。)
费奥多尔伸出右臂。刚才那条附秤砣的绳索,在时间流动得缓慢到令人焦急的视野中,终于缠住缇亚忒的脚踝。
缇亚忒因而失去平衡。
但是,也就如此而已。费奥多尔没有余力将她拖回来。
多亏她姿势不稳,原本会一头撞进〈第十一兽〉体内而瞬间完蛋的结局,成功地将丧命的时刻推迟短短几秒了。如此而已。
她的死已经无可避免。而且,晚一点就会轮到自己,费奥多尔心想。
我不想死,费奥多尔心想。
同时,他在内心深处,接纳了八成已经逃不过的坠落之死。认命的念头让全身放松了力气。
即使如此,有意赖活的身体姑且还是在动。费奥多尔在仍然安好的地面上跌跌撞撞,一边打滚,一边仍设法起身,随后。
「好痛!」
原本让费奥多尔落脚的结构物,逐渐分解得零零碎碎,而后坠落。
就算是〈第十一兽〉,也无法与未接触的物体同化。只要被甩到空中,就能完全逃离其威胁。
话虽如此,不用说。那种做法只会稍微改变过程,最后得死这一点依然不变就是了。
(……哎,这样大概还算好的吧。)
费奥多尔在心里低声咕哝。
(以死法来说,白白送命还是比自我牺牲上乘。)
踏出的鞋底没踩到铜板组成的大地,徒然落空了。
他的全身被拋到无重力的世界。
──钧启,我亲爱又混帐的伟大姊夫。
费奥多尔一边委身于令人颤栗的飘浮感,一边在心中细语。
──待会儿,你不成材的小舅子就要过去那边了。对于你想保护的世界,对于杀了你的世界,我曾努力设法要令其灭亡,但似乎仍力有不逮。一想到自己花了五年都在做什么,实乃汗颜之至。
──不过,这样的我也有一项自豪的事情。在五年前失去一切的那天以后,我就一直避免跟人过度亲近而活到现在。为了让自己死于任何时刻、任何形式,都不会造成他人悲伤,为了能抬头挺胸地消失,我不会让任何人把我的死当成美谈。我的心愿实现了。此刻,我正准备独自归于虚无。单凭这一点,我有把握自己已经超越了以往总是精悍且正确无比的你──
?
费奥多尔觉得有些不对劲。
飘浮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无论过多久都没有撞上大地的地面。
更重要的是,感觉自己被某种满温暖的东西包裹著。
他战战兢兢地睁开了眼睛。
缇亚忒的脸就在眼前。
「……呃?」
费奥多尔开始掌握状况。目前自己似乎紧抓著缇亚忒的身体。而缇亚忒的背后,有淡淡翠绿色的一大片透明幻翼浮现。
「原来你活著?」
「嗯。」
缇亚忒没有动脖子,只用了声音对他点头。
「难道……你会飞?」
「嗯。幸亏有你的这个,惊险赶上了。」
缇亚忒说完,就晃了晃缠在右腿的那条附秤砣的绳索给他看。她利用费奥多尔掷了这玩意儿所争取到的短短几秒钟,设法生出这对幻翼,成功从水晶化的地面起飞了……似乎是这么回事。
这样啊。原来所谓的魔力,连这种事都办得到。费奥多尔本来以为自己对魔力有所认识,却严重显露了自己的无知。
「我完全输了。结果,我阻止不了你的突击。」
费奥多尔深深叹气。大概是因为他把气吐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伴随「呀啊」的微微惊呼,缇亚忒差点一个不稳乱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