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要我让做好觉悟的缇亚忒冒出『自己还是不想死』的念头,再把即使如此还是非死不可的现实摊在她眼前,到了作战当天挥泪告别炒热气氛以后,就看著她壮烈地自爆牺牲?」
费奥多尔重新意识到因雨起雾的眼镜。他告诉自己要冷静。目前的费奥多尔?杰斯曼是个诚实的模范军人。他应该如此。
「这……」
菈琪旭为之语塞。
坦白讲,扯来扯去到最后,费奥多尔差点就对这四个少女有了好感。毕竟一起相处有开心之处,她们也都是满乖巧的孩子。附带一提,青春期的少年对同年龄层少女普遍会动的歪脑筋,费奥多尔也不是没有。因此呢,就这么回事。退一百步,要他讲出「你是世界第一可爱的喔」这种话也无妨,他并非没有那样的想法。
然而,这跟那是两码子事。
世上有可以奉陪的闹剧,以及不能奉陪的闹剧。对费奥多尔来说,这次的事情属于后者。
「果然会让你有那种感觉吗。我不应该……向你拜托这种事的。」
菈琪旭垂下目光。
「对不起。我刚才说的那些,请你忘了吧。」
费奥多尔看了她那沮丧的模样,便暗自在内心咂嘴。彷佛嘴巴无视于意志自己动了的感觉。自己似乎不小心说得太多了。费奥多尔到底不擅长谈这些,情绪无论如何都会变得冲动。
为了多少自圆其说,他本来正想回答:「我才应该向你道歉。」
远方传来爆炸声。
紧接著,地面微微摇荡。
「嗯?」
世界随即取回原本的样貌。天色灰蒙。小径在雨中摇曳。
刚才那来自港湾区块的方向。
莫非是出入中的飞空艇引发事故了?或者──
「我去看看。」
咦──菈琪旭抬头看了过来。
「呃,可是你的外套。」
「帮我保管。」
费奥多尔只留下那么一句,就在雨中冲了出去。
?
爆炸属于小规模,没有造成多大损害。
然而从现场情况来看,意外的可能性薄弱,换句话说,宪兵判断应是他人刻意所为导致的。
其用意恐怕是声东击西。趁著人们将目光集中于骚动时,其他地方大概正在进行某种工作,这是目前最有力的推测。
「简单说,就是几乎什么也没有查出来。」
一等武官无趣似的说。
「顶多只能说有人偷偷摸摸地躲在某处,正在暗地里做些什么。光这样似乎当不了任何参考。」
「意思是有作乱分子吗?」
费奥多尔摆出稍作思考的动作,然后又问:
「请问有没有其他情资呢,比如说对方的企图,潜伏在哪里的线索,是否与护翼军敌对……」
「天晓得。或许宪兵那边有掌握到什么吧。他们干的活也不轻松,不会轻易对外人亮出手里所有的消息。」
那倒也是。毕竟作乱分子也有可能就潜伏在军中内部。
「……总不会是至天思想的狂热信奉者吧?」
所谓至天思想,指的是将〈兽〉的来袭当成星神旨意,认为众人最好毫不抵抗地受死的思维。
那并没有创立出堪称宗教的组织,在大多数悬浮岛上也都禁止宣扬其想法。因此信奉者的绝对数量绝不算多。可是,偶尔就会有人本著那套思想来向护翼军找碴。
「难过的是大有可能。那些人很难对付,我倒不乐见就是了。」
一等武官摇头。
「哎,总之关于这件事,没有我们的工作。第五师团的敌人是那块飞在天上的黑水晶,并不是躲在某处图谋不轨的神秘人物。」
这样吗──费奥多尔正要点头,身体便涌上强烈的寒意。
他打了个稍大的喷嚏。
「……你快去洗个澡吧。看了都觉得冷。」
「遵命。」
费奥多尔用自己手臂轻轻搂住淋湿的全身,肩膀微微地哆嗦起来。
4.真实面孔的少年
有人干了傻事,就会有人付出代价。
问题在于由谁来扛那笔债。处世灵活的人总擅于将擅自妄为的结果,厚脸皮地推给别人。
要说的话,费奥多尔算是长于此道。尽管他以保持精明低调的身段为信条,但或许正因为如此,倘若发生状况,他有信心极尽狡狯之能事。
不过,那仍有极限存在。只要活著,无可避免地,迟早还是得自己承担做出愚蠢行为该受的惩罚。
简单来说,出了什么事呢?
费奥多尔得到了重感冒。
「唔啊……」
世界正在天旋地转。
喉咙里有沉重的异物感。
费奥多尔在被窝里稍微翻身。一瞬间世界似乎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但立刻又变回天旋地转的不稳定状态。感觉像躺在转碟杂耍者所拿的碟子上。这座悬浮岛该不会要沉了吧?他甚至冒出这种触霉头的想法。
费奥多尔用薄纸擤了鼻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