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了。刚才会哭出来,这反应的确出乎我预期,但这悲哀于我也并非全然陌生,我深知它原本就存在于内心里,只是我不再拘泥于此罢了,但这问题之前也没影响我这么深。所以,才不是卡桑德拉「告诉」我这股情感的存在,没理由让她居功自喜。
「你刚才说的『鹈鹕』……」
我换个话题,心中突然冒出某种类似义务感的心情,叫我必须了解卡桑德拉的一切。
「它到过我房间吗?」
「鹈鹕来沼地了噢。」
卡桑德拉像在教诲小孩,语气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或许,把我惹哭让她觉得自己处于优势,所以心情大好吧,甚至还有些从容不迫的气势。
「沼地?」
卡桑德拉用下巴朝流理台下方努了努,正是糠床所在的位置。
「你是指糠床?」
卡桑德拉不回答。嘴巴扁成「ヘ」字状,似乎很不高兴。我叹口气走回寝室,这才发现,自己几乎没对卡桑德拉付出与「光彦」相处时的悉心关怀。
「想洗澡的话,内衣裤放在堆有纸箱的房间衣柜里,都是时子阿姨的,反正……」
接着我困惑了,「反正」之后要接什么?反正你是亲戚所以没关系?但卡桑德拉是我的亲戚吗?至少,我不认为她有洁癖。
「那种东西为什么还留着?死人的内衣裤呐,你这个笨蛋!谁会用呢?你真的很怪异。」
「里面也有没穿过的。时子阿姨是永远做好万全准备的人,为了哪天突然住院,她早就准备好睡衣跟内衣裤了,请你不要说阿姨是死人。啊!真是受够了。」
我出自一片好意,为何她非要一一挑剔不可?都已尽我所有可能照顾她了,为何总是要求更多?这样下去,连我都不开心了,而且她自己一个劲儿不满:心情也会变差吧。她怎么不知就此满足感恩?若不牢牢占住我生活的中心,她就无法忍受吗?
我气得从寝室内侧锁住房门(只需压下喇叭锁上的按钮,至今还没用过),拉起棉被盖头睡了。
隔天,早上出门时经过管理员室,打听了那位「女性化」男住户的事。
管理员是一对姓山村的中老年夫妇。此时先生正好不在,由太太出来招呼,平常清扫玄关大厅等地的人就是她。
「哦,一定是风野先生吧。你阿姨一去世,他很快就搬走了。」
我向山村太太说明,阿姨生前似乎与对方有往来,想请教他一些事,又问了风野先生目前住处。
「这样呀,请等一下。」
她转身入内,不久拿了一张纸条出来。
「这是他新家的住址跟电话号码。」
谢过山村太太,正要离开时,提着面包店塑胶袋的山村先生回来了。他体格标准、双眼炯炯有神,但那头剪短的白发,说明了实际年龄可能大于外表。听说山村太太白天会到成人游泳社团,但实际年龄依旧无法辨明。她的发色乌黑,或许有染过。化妆不过分花俏,总是很得体,当然腰身也很挺直。最近看上去五、六十岁的人,根本判断不出实际年龄,已经有七、八十岁了也说不定。
我对她点头致意,匆匆赶往公司。看见他们,不知怎地,就是无法平静下来。
当天我就跟风野先生连络上。我们同属一家公司,但他的研究所稍远了点;我没见过他,但有不少我们共同认识的人,在电话中报出他的名字,立刻就找到了。几天后,我在某家咖啡厅与风野先生初次见面。
风野先生头骨偏小,是北欧人常见的立体头形,在多是扁圆头型的日本人中相当少见。他的头骨让我看出神了。风野先生把一头长直发在后方挽成圆髻,发型跟我一样。
「时子小姐的侄女啊。你站在门口的时候,我一下就认出来了。」
风野先生带着可掬笑容,喝了一口冰咖啡。以女性而言,他的声音低了点,但遗词用字确实是女性的。手指细长,但指关节醒目隆起。剃过的青胡碴显而易见,怎不用粉底盖住呢?如果真要朝女人之路迈进,改善空间还很大,但他似乎不会自恋倾向严重到强迫症般特别拨出时间打扮,跟他应该能沟通吧,我暗自放下心。
「没想到您在研究所工作,吓我一跳。」
「我原本专攻清酒酵母。为了跟生活在野外的酵母菌相遇,现在过着上山下海、到处跑的生活呐。」
研究者中,也有些人太疼爱作为研究对象的菌类,完全将它们拟人化,把它们当作宠物。听到「为了与它们相遇」的说法,我立刻将风野先生联想成这类研究者。
「是为了开发新产品吗?」
「正确来说,应该是寻找开发新产品的可能性。」
「我从阿姨那里承接了糠床……想请教您关于酵母的事。」
「时子小姐的米糠渍菜,真令人怀念哪。」
风野先生眯细眼睛,接着说:
「酵母啊……即使以『酵母』一言敝之,其实种类各色各样哦。以清酒来说,日本酿造协会培养各地的优秀酵母,再把『协会酵母』分配给大家……嗯,在清酒的领域中,能媲美家传糠床酵母的,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