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京极堂背对伯爵大声说,「对伯爵而言,杀害了新娘的是我们全员。警方绑走新娘,就这样烧毁,把新娘变成了再也不存在之物。对伯爵而言……在这栋洋馆当中,包括警方在内的我们全员,都是杀人与杀人未遂的共同正犯……」
再也,
没有任何人反驳。
「中禅寺先生……」
出声的是伯爵。
「我……」
「伯爵。」
京极堂背对着伯爵说。
「伯爵,你非常聪明。你的思虑极深,知识渊博,同时具备高洁的心志。你的逻辑过人,并拥有高超的构筑能力。由良昂允不甚多的作品,我大概全部拜读了。特别是关于鬼神的论考,令人深感兴趣。因为是短文,无法彻底议论,体裁也并非论文,所以不够慎密,但是令人联想到海德格的叙述展开令人佩服万分。可是那些……也是出于死即是不存在这种基本而且致命的谬误而导出来的言论……」
「谬误。」
伯爵有了反应。
「我的世界观……有……谬误。」
京极堂没有回头。
伯爵微微张开薄唇。
「中禅寺先生。」
伯爵放开薰子的手。
不,
放开薰子的尸体的手。
「薰子……死了吗?」
「她死了。」
「这样……」
伯爵完全脱力了。
「我……错了……呢……」
「你没有错,只是不同。」
「不同……?」
「不同。」
没错,
伯爵的瑕疵。
黑衣男子突然转身。
「喏,我现在就来述说另一个事件——奥贯薰子女士杀害事件的真相吧。」
京极堂毅然决然地与伯爵对峙。
「凶手是……」
「等一下,中禅寺。」伊庭离开椅子制止道。他的表情非常沉痛,「你,呃……」
「这是没办法的事,伊庭先生。」京极堂阴沉地说,「我已经来到这里了。虽然这个角色令人厌恶,但这是我的工作。」
「可是……如果就像我所想的那样,那……那也太……」伊庭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下,「你说过……要让薰子女士活着回来。的确,她算是暂时活着回来了吧,可是这样……」
「伊庭先生,我刚才应该说过了。呼魂这个仪式,是为了确定是不是真的死了而进行的。」
「啊啊……」伊庭呻吟,右手覆住额头,「是啊,你这么说过。呼唤死人的名字几次,如果魂没有回来,就当做确定死亡,果断地死了心……。死了心,开始办丧事……你是这么说的哪。」
薰子的死亡已经确定了。
「你之前说的,就是这个结果吗?」
伊庭把手按在脸颊上,无力地垂下头来。
京极堂的视线停留在伯爵身上,答道「是的。」
「所以……我一开始就对这个人说过了:法语之言,能无从乎?改之为贵。而伯爵说他完全同意。而且,我想他应该已经了解了。他非常聪明。」
伯爵没有答话,盯着京极堂。
两人之间摆着棺木。
中隔纯白新娘的尸体宛如沉睡般横躺的全新棺木,两名黑衣男子面对面站着。
「就像我刚才说的……新娘已经死了。」
「是……这样吗?」
「很遗憾……在我们这里,这种状态就称为死。你能够了解吗?」
「死……吗?」
「是的。存在于这里的不是薰子女士,而是曾经是薰子女士的物体。薰子女士死了,活着的薰子女士已经不存在了。」
「死了。」
伯爵……
正以难以想像的速度思考着。他正承受着完全颠覆五十年人生的范式(※范式(paradigm)是美国科学家汤玛斯·孔恩(ThomasS.Kuln)所创的概念,原阶支配并广受科学家所接受的特定看法,现今广泛用于社会学、历史学等,意为某一时代所通行的价值观、信念、规范等。)变革。
「我想这一定很难理解吧。形态没有改变,人也没有消失。可是正因为如此,人才会编造出魂或灵这些根本不存在的谎言,冥顽不灵地深信不疑。因为若不这么做,就无从区别。」
「魂……」
「躺在这里的薰子女士的遗体当中,已经只剩下魄了。做为一个人,是不完全的。」
「啊啊……」
「你了解了吧?这具遗体腐朽、或加以火葬的话,魄也会消失。魂魄这个装置真的非常简单易懂,是合情合理的权宜解释。关于生死的权宜解释,就是像这样活生生地产生的。不管任何宗教、任何权宜说法,虽然都是虚假的,但也一定都是像这样紧贴着现实而构思、孕育出来的。那绝对不是纸上谈兵,所以要是轻视它,是会吃苦头的。」
漆黑的虎威吓着漆黑的鹤。
「杀了她的……是你吧?」
伯爵默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