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听说是这样。您太太是……」
「她是横死的。」
木场露出狐疑的表情。
「不是什么犯罪,她倒在路边死了。她出去买东西,就这样没有回来了。她体弱多病……一直都很小心,可是……」
让她勉强,让她忍耐,还让她奉献出一切。老婆默默地忍耐了三十年,搞坏了身体。我从未曾想过要补偿她。我会辞掉工作,完全只是因为我想辞职。
只是就算辞了工作,也无事可做,所以才想到要来看护老婆的病。因为想要改变环境,所以也买了房子。就在想要重新出发的时候……
老婆死了。
「嗳,这是天命。没办法的事。」
木场露出奇妙的表情。
「她是在外出购物的途中……过世的吗?」
「那天她说感觉身体情况不错,想要准备晚餐,出门去了。我一直等她。像个呆瓜似地等。入夜了她也没有回来,我才总算着了慌,四处寻找,但是那个时候,她早就已经冷冰冰地躺在太平间里了。因为才刚搬来,这附近也没有熟人……」
「所以被当成无名尸处理啊……」
「是路倒的无名尸啊。她只是个老太婆,又没有身分证,当然也没有挂名牌,所以查不出身分,不知道该怎么办,就交给警方了……」
她明明那么讨厌警察,
我却让她连死后都不舒服了。
「……里村碰巧在那里负责行政解剖。后来知道那是我的老伴,他大概觉得这也算是缘分吧。那个医生还特地找来我家哪。嗳,虽说是偶然,也是段奇妙的缘分哪。」
我完全忘了这回事。
「他缝得很棒哪。」我说。
「这样啊。」木场苦笑,「比起活生生的人,那家伙似乎更会处理尸体嘛。」
「嗯……一起工作的时候,他也喜孜孜地解剖木乃伊呢。那个时候里村本人也说了。」
「那个笨蛋说了什么吗?」
「嗯……」
他说,尸体不会说话,不解剖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就算变成了尸体,遗族也不愿意亲人遭到解剖,所以尽可能把遗体弄得漂漂亮亮地送回去,是做为法医的礼仪。
「唔,当时听到的时候我没什么感觉,但是一旦发生在自己身上,就能够体会了。他说的完全没错。你应该也了解,干这行工作,尸体都看惯了。就算不愿意,也会刻骨铭心地了解到人死了就什么也没了。」
「是啊。」木场说,点了点头。
「尸体这玩意儿,只是个东西罢了。不是手折断、脖子扭断,就是全身焦黑,嗳,没了生命,就不是人了。只是形状还是人罢了。这种事我完全明白,可是啊,就算再也不会动了,我的老伴还是我的老伴。真奇怪哪。」
我很感谢里村把她缝得那么漂亮——我说。
小佛坛上没有花也没有供品,只摆了牌位。我回头看去,木场也瞄了佛坛一眼,然后在鼻子上挤出皱纹。
「看样子……那个笨蛋也能给人派上一点用场哪。」
「你和里村熟吗?」
「我才不想跟那种人熟呢。」木场骂道。
我……
说了不必要的话。有时候我好几天都不会说上一句话,觉得有点累了。
「那么……」
我问他有什么事。
「你特地去向那个不想熟的家伙问出这里的地点不是吗?」
「说到重点了。」木场把视线从佛坛移到我的脸上。
「虽然想泡个茶招待,但我泡不出像样的茶来。」我说。
「不用麻烦。」粗犷的刑警应道,「伊庭先生……以前是在长野吧?」
「是长野没错。我在长野当刑警,上了年纪没能出征,就辞职了。辞职以后离开长野,在这儿闲混的时候被人给捡去,就在这儿复职了。」
「其实,长野向我们麻布署提出了照会。」
「照会?」
照会什么?我问。木场说了声「其实啊」,把一只脚跷到另一条腿上。
「是关于二十三年前、十九年前和十五年前的事件。」
「二十……你说几年前?」
「二十三年前。」
「昭和……五年啊。」
「是帝都复兴祭(※一九三〇年三月二十六日,为庆祝关东大地震后的都市复兴事业告一段落而举行的庆典。)的时候。」木场说。
「东京的事我不清楚……你该不会想胡说八道什么你那时候就在干刑警了吧?」
「别开玩笑了。那个时候我还是个脸上挂着鼻涕的野孩子,才十二岁呢。所以啊,他们搞错了。」
「搞错什么?」
「木场和伊庭啊。(※日文中木场(kiba)和伊庭(iba)发音相近。)」木场说,「他们把前东京警视厅的伊庭跟前东京警视厅的木场给搞错了。真是好笑。想想年纪就知道了嘛……嗳,去年年底,我曾经委托长野本部提供八年前的事件资料,我想他们是因为这样而误会了吧。连文件也不查一下就跑来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