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登场……唔,这种理由也实在称不上理由呢。然后啊……那个人,名字……」
名字……
好像叫由良昂允吧。
我记得,
我记得那个人是这么说的。
他说那个奇妙而不祥的人物,名字就叫做——由良昂允。
「您知道吗?」那个人问道。我当然没见过。不过,
那个时候,我是不是问了他:
「那个人也写小说吗……?」
——为什么我会这么问?
那是因为……对,那个时候我已经……
我已经听说过那个名字了。
不,应该说是我看过吗?没错。
我在刊载我的作品的唯一一本杂志《近代文艺》上,曾经看过好几次那个名字——由良昂允。
我早就知道由良伯爵了。
接着那个人如此评论由良伯爵:
「本人说他是个诗人,但是刊登在他送我的杂志上面的作品,若要说的话,那篇文章比较接近小说。我事后读了一下,他的作品真的相当诡异。可是那不是怪奇小说,也不能说是纯文学。对对对,」
和您的作风有些神似呢——那个人说。
他说,由良昂允的作品像我的作品。
我知道由良昂允的名字,但没有读过他的作品。我到现在都还没有读,那个时候当然也没有读过。但是我不认为这个世上会有谁的作风与我相同,现在依然不觉得。
「是吗……?」我想我嚣张地这么应道。
「不,像这样和您一聊,我觉得两位的资质似乎相差颇多。」那个人说,「怎么说呢?我觉得在难以分类这一点,两位的作品很像。唔,您表现出一副自己毫无逻辑可言的态度,不过由良先生的言行举止反倒是让我有种充满逻辑、冷酷的印象呢。」
我认为他这番见解应该是正确的,不管再怎么放宽标准来看,我都是个欠缺逻辑的人。
「然后呢,」那个人接着说,「他说他可以了解诡计。」
了解诡计?我不懂意思,所以如此反问。我当成是那是可以看穿诡计这样的意思。
「应该是可以理解解谜乐趣这样的意思吧。虽然常有人说小说不需要那种机智猜谜般的东西,不过他对此没有疑问。他说,即使是机械诡计类的作品,只要真相能够像精密计算般分毫不差地被解开,就让他感到痛快不已。」
看样子,那人的意思是能够理解侦探小说中的诡计趣味。
「然后呢,」那个人又接着说,「然后他还说,就像我刚才说的那些,人际关系的摩擦所产生的微妙心理纠葛、邂逅的喜悦和离别的伤悲、爱恋、怜惜、憎恨、怨恨等等这类……嗳,就是喜怒哀乐吧,说这些他也了解。」
这……一般不是都懂吗?
我认为,不管书写任何题材,读者最后也都会自行读出这些部分,乐在其中。如果读者的感情没有活动,再精妙的情节,也只会变得一片平板。
证据就是,我处在忧郁状态的时候,只能对阴郁的事物有所反应。我没有感情起伏,不管作品中写了什么,也无法拿来与自己相对,照,一点都不觉得感人有趣。
「那位先生似乎非常喜欢那类心理小说呢。」那个人说,「他说,比起一般小说,侦探小说中的人际关系更容易图表化,感觉描写比所谓的文学作品更有真实感,反而更有意思。虽然有些古怪、极端的部分,但绝不是应该被贬为通俗的文类——唔,他是这么说的。」
「这样啊。」我想我是这么应答的。
「他还说,身为诗人,比起现实可能存在但难以置信的事,更应该选择现实不可能存在但易于信服的事才是。」
这是亚里斯多德在《诗学》中评论希腊悲剧的说词——那个人说。
「以前乱步先生曾经引用相同的话来评论我的小说,所以我才能够毫不排斥地同意。可是呢,他接下来的话就让人无法理解了。」
无法理解……
那个人说到这里,卖关子似地噤口不语,歪着嘴巴,额头挤出一堆皱纹来。
「他问,人为什么会死?」
「呃……」我这么应声,我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他问道,侦探小说以杀人为题材,到底是为什么?这个问题教人不知该如何回答,对吧?」
的确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与其说是不知道答案,倒不如说完全无法了解这个问题的意图。「他的意思是,以社会一般通行的价值观来看,这是不适切的题材吗?」我问。因为我以为由良昂允这个人是主张,积极地以死人或犯罪这类伤风败俗的事做为题材,不是件值得嘉许的事。
「不是的。」那个人说,「那位由良先生与这类道德规范有着相当大的偏差,不如说他给我一种悖德的印象。即使阅读他的作品,也可以知道他决不是个品行端正的人。该说是颓废、变态吗?甚至让我感觉到他有某种猎奇嗜好。唔,他啊,说他就是不懂杀人还是被杀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