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校学生集合到体育馆,简直就像三温暖一样。一年级生到六年级生整齐地排成一列,但所有学生都无力地垂着脖子。没有一个学生抬头挺胸地看着讲台上的校长。
好热,不想听训话,肚子饿。对我来说,这是三重痛苦。
站在旁边的老师也用手帕擦汗,并且靠近敞开的大门附近想要多少吹一些风。只有校长一人明明满头大汗,却精神十足地高声大喊。
我根本不想听校长孩童时代怎么度过暑假。
在热得快要流光汗水的热气中,屈膝坐着的我还是在想着离家出走的事情。如朝阳般的不安和希望在心中骚动。
离家出走后要做什么呢?就算离家出走,一天还是一样有二十四小时。如果在家里,还可以躺在床上滚来滚去,或是看漫画打发时间,但如果在外面生活,就没有事情可做了。……离家出走到了外面后,应该要做什么才好呢?
总不可能一直和竹仲同学玩耍吧?而且,他一定会带很多书来读吧。我不想打扰他看书。
如果是要思考各式各样的事情,在家里也可以。可以选择外出,不一定要离家出走。那么,一定要离家出走的原因是什么?离家出走可以逃避妈妈做的炒饭、炒面和猪排盖饭一段时间,但回家后相同的事情又会重演。
离家出走,回家,日常生活。就算这三个动作变成骨牌,我也得不到任何救赎,也解决不了问题。离家出走后再回来时,如果爸爸他们问起离家出走的原因,我应该老实说出来吗?不过,以妈妈的个性一定会想不通。即使一直反覆吃一样的食物,只要是可以吃的东西,又很健康的话,就足够了。一个抱着这种想法的人,绝对不可能打从心底接受我说的原因。就算被爸爸要求而做改变,我有预感顶多一星期左右又会恢复原来的状况。
那这样,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好?我的童年生活还很漫长,怎么做对未来的我才是好的?或许我离家出走根本就和校长的冗长训话一样。这么一想后,觉得越来越郁闷,现在除了肚子饿之外,又多了另一种痛苦。
我确实抱着不想待在那个家的想法。不想待,不在也无所谓,离家出走。或许我心中只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而已。我并不是对妈妈他们抱着某种期待,只是想要逃离那个家而已。就算这个举动不会改变任何事实,还是可以为自己争取一些时间,让抛开生活中的陈旧事物、变成全新的我找到一些什么。
这或许就是这次离家出走的意图吧,做出这样的结论后,我把处在熟气中呆滞的目光移向校长。满头白发的校长和老是爱说无聊笑话的导师,他们是不是也曾经以离家出走的计划来取代暑假计划呢?小孩,大人,老人,所有人都无法逃离这三张骨牌。
我只是想要从这个过程中逃离一小段时间而已。
同学们记得不要太兴奋而玩过了头——校长在讲台上这么做了结尾。
原来如此,离家出走时我要记得绷紧神经,不要太兴奋。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意识性地压低了声音,结果声音比预料中低沉许多。或许是肚子空空的,所以缩紧肚子时的状况和平常不一样吧。不管实际原因是什么,听到我的沙哑声音后,竹仲同学整个人缩得更小了。搭配起环境的气氛,我变成了像在霸凌同学的小孩。
返校日行程在上午十一点前就结束,现在已经放学了。被分配到前半段的学生们先回家吃午餐,然后再回来学校准备进游泳池。不过,我和竹仲同学无视于这样的安排,在校舍后方集合。
与其说计划离家出走,我们打算在这里讨论「要去哪里」或「要做什么」,以及一起思考怎么写要留下的字条内容。明明如此,竹仲同学却表现出战战兢兢的态度,一边磨蹭着有点内八的双脚,一边这么说:
「真的要离家出走吗?」
比起这句话,竹仲同学的眼神更露骨地表现出「还是不要离家出走好了」的胆怯诉求。就是因为这样,面对着背对校舍墙壁的竹仲同学时,我才会像在攻击似地询问说:「你是什么意思?」尽管从竹仲同学的态度和言行举止中早已察觉到是什么意思,我还是坏心眼地这么问。
「我的意思不是说不想离家出走。只不过,我们上次讨论到现在已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所以有点在意你现在怎么想。」
右边,左边,下面。竹仲同学的困惑目光一直在闪躲,而我一直追着他的目光跑。为了让我冷静下来,竹仲同学好不容易才表示了意见。照理说应该比我高的竹仲同学看起来变得好矮小,我感觉得到太阳穴的部位逐渐在发烫。这应该是愤怒的情绪吧?
「你是不是在家里碰到什么好事了?」
我忍不住以这种迂回的挖苦方式发问。竹仲同学立刻回答说:「没有!」但和我四目相交后,立刻别开视线。我们这样子真的快变成霸凌者和被霸凌者的关系了。我们明明是要一起离家出走的同伴,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那不然是怎样?离家出走我完全OK啊。你呢?」
我像是要掐住鸡脖子似地逼近竹仲同学一步,竹仲同学露出彷佛注视着一股胃流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