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羞耻心的温度计应声破裂,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我帮你做了三明治当午餐,记得不要躺着,要乖乖坐在餐桌前吃。」
「好啦、好啦。」
「还有,牛奶不要整瓶直接拿起来喝,万一洒到衣服上会很明显。」
「好!啦,好,啦~」
「还有,窗户一直开着蚊子会飞进来,记得至少要把纱窗关上。」
「快去上班啦!」
我面带笑容把静踢出玄关。静噘起嘴巴一副还想要叮咛什么的样子,但最后还是一边前进,一边有技巧地穿上鞋子,然后站在公寓门外。静比一般男生还要高,矮个子的我跟他站在一起感觉变得更矮小。
「我今天傍晚就会回来,到时候再煮点东西给你吃吧。」
不过,静的发言没有想要把我压得更低的感觉,反而像在安抚我。他的举动简直就像在哄小狗一样,有时候还真让人觉得不爽。
从门后目送静走下生锈的红铜色阶梯后,我挥挥手说:
「不准跟食堂的女高中生外过喔~」
「年轻女孩子现在根本不会理我了。」
「你什么意思,没礼貌!」
你这家伙可是有女朋友的人耶!还敢在女朋友面前说这种话!你的女朋友是我耶!我被当成老太婆了!
虽然我的愤怒分成四阶段爆发出来,但随着静的背影消失在阶梯下方,怒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离开门口,将上半身倚在二楼走廊的扶手上。我把双手放在扶手上当软垫,再把下巴靠上去。烤漆加上锈斑的粗糙触感,让我起了鸡皮疙瘩。
把脸贴近扶手后,鼻间嗅到了金属味。
我打算从二楼目送静骑脚踏车出门。静会不会察觉到我的视线然后回头看呢?或许他会因为受不了外头天气太热,而没注意到这么多也说不定。
静踩着从国中就一直骑乘的脚踏车,从阶梯下方冲了出来。踏板不停被踩动下,两个脚踏车轮在维护不周的公寓建地上转动着。
静肩上挂着黑色包包,头也不回地直直朝马路骑去。我耳朵一边感受着血液流动的声音,一边注视着静的背影。好大一只啊。
静从公寓骑到马路上后,似乎在右转时发现我在二楼。他高举的手从围墙边冒了出来。虽然静可能看不见,但我又挥了一次手。我们俩这样子真的不像情侣,我简直像在等待父母的小孩子一样……这点刚刚已经思考过了,还是别想了。
我跑回房间。把凉鞋随便脱在水泥地上后,从冰箱里拿出三明治。三明治里头夹了蛋。把牛奶倒进杯子后,我当场坐下吃了起来。我怎么可能等到中午才吃三明治,反正我没有躺着吃东西,静应该不会太计较吧。
我大口咬着三明治,然后咕噜咕噜地喝光牛奶。目送静出门后我一直静静待着,内心一股近似焦躁的情绪也慢慢高涨。为了排解这股情绪,我狼吞虎咽地吃下三明治。吃完后我立刻又刷了一次牙,并洗了脸。
温热的水没能够降低发烫的肌肤温度。洗起脸来的触感就像把脸贴在与人类肌肤具有相同温度的生物上。用毛巾擦去那温度后,我随便换上了衣服。因为是随手拿起衣服就穿,所以完全没有思考到搭配的问题。然后,我拿起滚落在客厅的手表塞进口袋。我没有什么手机,所以出门时需要手表。扛起装在盒子里的吉他后,我大步跨出了房间。
来到公寓门外的走廊上,恰巧住在隔壁第三间的情侣也正准备出门。两人看起来年纪和我们差不多大,手牵着手。他们一定很想连手心冒出来的汗水都一起分享。两人似乎已经认得我,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我有些不自在地点了头后,急忙朝阶梯走去。
对于每天扛着吉他出门的二十几岁女生,不知道附近邻居会怎么想?要是他们在吃晚餐或是其他什么时候说我的人生如同已结束,把我当成笑话来看的话,那该怎么办?……咦?可是,我们都是在非假日的白天碰到面,兢表示对方也跟我一样吧?
「什么嘛。」
原来是尼特族(注5)情侣啊。如果以黑白棋来形容,就是棋盘上一片同色棋子的状况。我和静是白棋加上黑棋的组合,所以黑白棋游戏才得以成立。一股都快被我忘记的优越感突然涌上心头。不过,等到我下楼梯时,这股情绪早已蒸发不见。
来到一楼,我踩在建地内未经整顿的泥地上。地上除了被泥水弄脏的超商塑胶袋、香烟盒,还有烟蒂散落一地。杂草和不知名花朵杂乱地生长在地面上,还可看见蜜蜂在花朵四周飞来飞去。虽然没被蜜蜂叮过,但我很害怕那未见识过的疼痛,所以我用吉他盒遮脸,快步跑向马路。
我正准备去车站演奏吉他还有唱歌。在学生上学或社会人士上班的时间这么做会造成他人困扰,所以我只会在人潮不再那么拥挤的白天时间,在车站前弹吉他。每次静去工作时,我总是这么度过白天的时间。
我没有刻意瞒着静,只是觉得没有必要特别说出来。不过,相信静大概也猜得到我在做些什么。我不是弹吉他、午睡,就是去散步,净是一些不花钱的消磨时间方法。
「……呜~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