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回到公寓冲澡,然后睡上二十小时。如果现在睡着,应该会在隔天的凌晨睡眼惺忪地醒来。
「哟?」
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腕。当触感粗糙的手掌心包覆住我的手腕后,我陷入一种被导入电流的错觉。全身的痉挛停了下来。
「哟,哟,哟?」
对方的手拖着我一直走。我就这样保持趴姿在田里留下一道被拖过去的痕迹。该不会是遇到绑架吧?还是诱拐?还是基于当今流行的环保精神,在协助清除人类的垃圾?不管是何者,未经本人同意就拖着人家走的行为想必不会是出于善意。
我做好心理准备,然后用力撑开眼皮。最先印入眼帘的是黑色运动服。接着看见连手指也长出茂密手毛、又粗糙的阿伯手掌,抓着一只纤细的手,那是我的手吗?
我抬高下巴顺着对方的手看上去,想要确认手的主人是谁。
「咦?」
是地主阿伯,是我每天早上去弹吉他的那片空地的地主。就是那个骑小绵羊到处追着我跑,害我被街上的人看笑话的肥阿伯。可能是发现我已经醒了,他那藏在浮肿眼皮底下、像黑豆般的眼珠锐利地往下看。阿伯嘴巴周围的肉有着中年人特有的松弛感,只是说几句话,就抖个不停。
「你在这种地方睡觉,会给其他土地的人添麻烦。」
阿伯以不知道应该说是正确言论,还是少根筋的说法为理由,继续拖着我前进。虽然很想挣脱手腕逃跑,但我的双脚却抽筋使不上力气站起来。所以,我决定任凭阿伯拖着走。不过,为了避免吃到土,我至少有抬高头。
不对啊,阿伯自己不也擅自在他人的土地上走动吗?还把我和抓在手上的吉他当作整地用的耙子在地面上除草。阿伯毫不留情地割下种在田里的农作物绿叶,我不安地心想:「这样好吗?」
我就这样被拖过不知道三块还是四块田地,当中包含了半途遇到的道路。等到越过第四块田地时,我开始担心这样任凭人家处置可能不妥,所以试着向阿伯发问:
「那个……」
「什么?」
「你早上起得真早呢。」
虽然心中对于现在的状况有很多疑问,但脑中没有浮现适合说给对方听的话语。所以,我不禁说出完全离题的感想。阿伯用鼻子哼了一声说:
「我年纪大了啊。」
就这样,我被拖到了熟悉的带刺矮铁丝网前方,来到只属于我的武道馆。不知道是习惯还是本能,虽然漫无目的地跑着,但我似乎无意识地朝着这里前进。
被拖过来后,用来防止野狗闯入的带刺铁丝网,正好来到我脸部的高度。阿伯设置这铁丝网的真正目的不会是为了拷问我吧?命名为「行李不知为何卡住导致无法继续拖行之作战」。
「那个……」
面对眼前的铁丝网,我向恐惧低了头,决定向阿伯求饶。
「什么?」
「下手请轻一点。」
「不要。」
阿伯不仅没有松开我的手,还抓住我的脚踝,把我当成机场里的托运行李一样抛出去。虽然能够跨过带刺铁丝网是好事,但我吓得缺乏霸气地发出「哇啊!」的叫声,背部着地。为了保护吉他而抱住吉他,所以我也没能好好摆出防御姿势。
「痛死人了……石头刺到我的背了啦。真是的,拜托多花点工夫整地好不好?」
「每天擅自使用土地的人,还敢说这种话。」
阿伯有着看起来像会扛着猎枪去打熊的容貌,粗犷的他站在铁丝网外,以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说道。阿伯的视线加上站立的位置,刚好构成在勤物园里欣赏珍禽的画面。
我打算挺起身子反抗时,阿伯指向我让我停下了动作。不过,阿伯想指的对象似乎不是我。
「你只能在这里弹吉他。不要给其他土地的人添麻烦。」
阿伯一副嫌烦的模样吐出不合否定言词的话语。
我保持滚落在地上的姿势,视神经像被拉住似地凝视着侧边的阿伯。
「……真的可以吗?」
阿伯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露出抑郁的典型大人表情挤出沉稳的声音。虽然嘴巴周围长出丰腴的肉,但或许喉咙很窄吧,阿伯以一副发声困难的模样说:
「这世上竟然有人五、六年来不做其他事情,只知道弹吉他,我本来觉得难以置信,但现在的心情已经升华成了佩服。你高兴用就用吧。」
阿伯留下这番话后,便往昏暗的道路走去。阿伯一副懒得走路的模样慢吞吞地走着,驼背的背影显得不怎么可靠。自己的怪异行径突然得到允许,让我不禁哑口无言地目送阿伯离去。阿伯一大早来到这块没有种植任何农作物的土地,是要做什么呢?该不会是来听我的演奏吧?……不会是真的吧?
我猛地挺起身子。用手梳开头发后,泥土随之掉落下来。身上的衣服也沾满了灰土,简直就像从地底下跑出来的蝉一样。我全身都是土味,那个散发粉味的我已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双脚肌肉抽动的抽筋现象也平稳了下来,除了时而会抽动一下之外,其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