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人住在公寓里。”这个就是骗人的了。我的父母也都住在札幌,但我却被强迫一个人住,他们直截了当地说要完全支付生活费,叫我滚出家里。
“哦,这样啊……”
“那是什么意思?”
“耶?啊,没有,没什么意思啦。”
青年大动作地转动方向盘,离心力让我空荡荡的胃摇晃着,为了逃避痛苦,我只好用模糊的视线看他握住方向盘的手。啊啊,好想赶快吃到,好想把那只手咬一咬吞下去,好好消化它、摄取它,好想好想……我感觉到口水已经满出来,而且,我已经两年没吃到新鲜的肉了,这几年来都只有吃冷冻食品跟干粮,如今能够吃到刚失去生命的、内脏还在活勤的,年轻又新鲜的肉……再想下去,肚子里的虫都要开始叫了,我赶紧打断念头。
又旧又破的青鸟汽车进入了丰平区,跟市中心比起来,这里的大楼跟入口都非常稀疏,真的是乡下地方,连霓虹灯都没有,所以很暗,甚至可以数夜空中的星星——真是为杀人量身订做的最佳环境。
“那个……”我将决心付诸行动。
“咦?”
“前面这条路再走没多远的地方,有一座公园,要不要先在那边休息一下?”
“嗯,好啊。”他笨拙地点头,个性笨拙的人比较好应付,对我有利。
我指引他开到公园里,到达、下车,周围没有人影。温热的风仍然包围着我,夜晚的空气能使人情绪安稳,眼睛渐渐习惯了黑暗,模糊的视线反而微妙地带来舒服的感觉。我有种可以顺利完成的预感,这或许是一种错觉,但如果关系到信心的话,此刻就算是错觉也无妨。
我们走进小型体育室,我将背包放在身旁,冰冷的地板缓和了紧张感,四周的墙壁也安定了神经,而满室的黑暗更使我有所觉悟。右半身在说些什么,但现在不是时候,我打开背包的拉炼,确认菜刀在里头,保持随时都能拿出来的状态。
“这个给你。”青年把一罐可乐递给我,应该是在公园前面的自动贩卖机买的吧。
“谢了。”
“你说要休息,是在这种地方吗?”他问我。体育室里比夜空还黑暗,要费一番功夫才能确认他的轮廓,对于我模糊的视线而言更加不容易。“你不喜欢荡秋千吗?”
“嗯,因为我会头晕。”
“比欣赏查克怀德的电吉他演奏更头晕吗?”
“什么?”
“那我们去公园的长椅上坐坐吧,至少没有人会因为坐在长椅上而头晕的。”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吹晚风。”在户外会有被目击到的可能。
“你该不会连可乐也讨厌吧?”
“啊,没有,只是现在不想喝而已。”
“那个背包……其实放在车上就好了。”青年的轮廓稍微动了一下。“里面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嗯。”我点头。就在这一瞬间,突然……我的手开始颤抖,很强烈的痉挛——颤抖颤抖颤抖颤抖颤抖。呃?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青年小声地开口,似乎还没有察觉到我的异常状况。
“嗯?”
“你啊,不会介意那个吗?”
“那个是指什么?”手的颤抖停不下来,难道……是我的理智在对即将发生的行为作出反抗吗?对于快要跨越界线的我,这是内心最后的防卫警戒,是为了我好,却也造成我的困扰。
“那个——就是那个啊。”他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从模糊的轮廓也能看出他正在缩着肩膀,像是自己的糗事被人发现了一样。“就是啊,刚才我的装扮。”
“啊——”我懂了。“你是说铠甲是吗?的确是有点引人注意。”
“嗯,那个啊,叫做COSPLAY。”
“抠死普类?”要叫做什么都随便,比那更重要的,比什么都更优先的,是我内心的困惑。到底为什么?生命的重量无关紧要,因为作为食物的价值一律平等,肉就是肉,我不是才刚下好定义的吗?
“嗯,就是订制卡通动画或小说人物的衣服来穿,模仿里面的造型,对了,刚才你看到那件就是一部叫做《铠传》(注10)的动画,我是扮里面的——”青年说到这里,突然把话打住。“啊……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怪人?”
“咦?不会,没关系,你讲。”
“是吗?那太好了。COSPLAY啊,在社会上还没有被大众所接受,偶尔出现在电视上,也被用有色的眼光看待,说我们是在模仿艺人的造型,虽然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这样啊……”要响应对方的话很累,我希望他能闭嘴,因为我已经在忙着说服我自己了。没有错,对,我的想法没有错,捕捉猎物有什么不对?猎物本来就是为了被捕而存在的嘛。
“而且如果是在东京还比较无所谓,在北海道的话啊,还只是刚起步的阶段而已,不,我是指对社会大众而言。幸好最近,感觉上已经被推广到更……”
我的耳朵越来越远,已经听不到青年的声音了,然后……右半身出现了,是来破坏我的抵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