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隐隐浮现。
乌鲁斯忍不住绷紧身体,那姆若无其事地策马靠近,对他低声说道:
「你还记得战姬大人在出发之前跟我们说的话吧?」
乌鲁斯转动眼珠看向那姆,点点头。
如果情况危急,你们就先逃走,不要管我。这是伊莉莎维塔对乌鲁斯他们说的话。因为无论是五十名还是一百名士兵,她都能独自应付。
乌鲁斯认为她这番话并不是在说谎。第一次见面时,伊莉莎维塔那几乎在一瞬间击倒数名海盗的身影,迄今仍清楚地残留在他的记忆里。
那姆把嘴巴凑到乌鲁斯的耳边,继续说道:
「听好了,要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你就直接往我们的阵营逃,不要管战姬大人和我的安危。」
「可是我……」
「基于我的立场,如果你不先逃走的话,我也没办法逃跑。而且,战姬大人在挥舞她的鞭子时,四周还是不要有自己人会比较好。」
那姆以半开玩笑的口气说道。当乌鲁斯还在思考他这番话有几分真实性的时候,伊莉莎维塔和伊尔达正隔着一小段距离互相对峙。
「战姬大人,感谢你在这么晚的时间还愿意和我对谈。那我就不客气地问了,为什么战姬大人会来到这里呢?」
公爵的眼神带着仿佛想砍杀对方的凌厉气势。不过,伊莉莎维塔毫不畏惧地承受伊尔达的注视,开口回答:
「伊尔达大人应该很清楚吧,我是来阻止你的。」
「……你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吗?」
伊尔达停顿了一秒钟后问道。伊莉莎维塔点点头。
「我可以明白你的心情。」
伊莉莎维塔向伊尔达询问了死去侍从的名字后,便立刻向众神祈祷,希望死者的灵魂能安息。伊尔达则一脸沉痛地深深低下头。
「感谢战姬大人为我的侍从祈福。」
当伊尔达说完这句话并抬起头时,他的双眼已经充满了激昂的战意。
「战姬大人。虽然你说你是来阻止我们的,不过我仍旧想拜托你一件事。能否请你当作没有在这里看到我们呢?」
正值壮年的公爵颤抖着声音叫道:
「我们好不容易才来到了这里!我们不会袭击不相干的村落和城镇,只会打倒挡在我们面前的人,而不会伤害无意抵抗的人。我以自己的名誉在此发誓,绝不食言。所以——」
「我拒绝。」
伊莉莎维塔像是在表示没有商量余地似地立刻回答。
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让人喘不过气。好几道铠甲碰撞的声音在伊尔达背后重叠着响起。五十名比多格修的骑兵身上散发出仿佛随时会往前冲锋的气息。
乌鲁斯咽了咽口水,和身旁的那姆互看一眼。那姆虽然皱起眉头,但立刻就放弃似地点了点头。
虽然伊莉莎维塔曾说过他们可以逃跑,但是乌鲁斯和那姆都没有抛下主人自己逃走的意思。乌鲁斯握紧火把,笔直地注视着五十名骑兵。
这时,伊尔达突然举起了手。他转头看向自己率领的士兵,严厉地大喝一声。
「你们之所以来到这里,是为了以人数优势胁迫手无寸铁的年轻人吗!战姬大人是因为相信我们,才会只带了两名随从前来赴约!你们已经遗忘了先人和战友建立起来的比多格修的英勇精神吗!」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充满了威严且十分清晰。骑兵们仿佛遭到雷击般僵立原地,原本笼罩着他们身体的危险战意立刻烟消云散。
伊尔达转身面对乌鲁斯,向他低下了头。
「刚才是我的部下失礼了。他们因为长途跋涉来到这里,情绪有些浮躁。虽然这并非道歉就能了事的问题,但能否请你原谅他们呢?」
乌鲁斯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一脸惊讶地一直看着伊尔达。
如果是伊莉莎维塔也就算了,但自己只不过是伊莉莎维塔的一名随从。但是这位公爵却还是对自己低头谢罪。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
乌鲁斯调整自己的呼吸,谨慎地选择用词,缓缓地开口说道:
「那个,我能否请问公爵阁下一个问题呢?我是侍奉主人……战姬大人的随从,名叫乌鲁斯。」
伊尔达沉默地点点头,催促乌鲁斯继续往下说。年轻人又咽了咽口水。除了伊尔达和士兵们的目光,他也感觉到伊莉莎维塔和那姆正看着自己的脸。
「感谢公爵的首肯,那我就说了。公爵阁下的愤怒应该是要用在请王都的王宫还您一个公道才对吧?国王陛下也对您的行动相当困扰,甚至不惜命令战姬大人前来阻止您。您应该先请伯爵到王宫和您当面对质,若是他不予理会的话,到时再发兵也还不迟——」
「这我办不到。」
伊尔达只用短短一句话就驳回了乌鲁斯的苦劝。
「……能否请您告诉我原因呢?」
「这也办不到。」
所谓的无所适从,指的恐怕就是这种情况吧。伊尔达冷酷的表情和冷淡的声音和他先前的态度判若两人。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