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号和惨叫,以及轰然作响的马蹄声,都使他们惊恐不已。
堤格尔翻身下马,朝他们走去。
「放心吧,已经没事了。」
他以平稳的嗓音向他们搭话。「你是来救我们的吗?」身旁一位女性这么问道,堤格尔便露出温柔的笑容,对她点点头。
惊慌、猜疑和喜悦的情绪混杂在一起,笼罩在他们之间。有人大声地喊着「我得救了」,也有人一脸不敢置信地摇着头。还有人尚未明白现况,失神地愣在原地。
「……为什么你们不早点来!?」
突然有名男人发出了斥责般的叫声。
虽然男人还被绳索绑着,身体无法动弹,但泪如泉涌的他仍以充满激昂情绪的双眸瞪视着堤格尔。
「为什么今天早上的时候你不现身帮助我们!你就在附近对吧!如果那时候你出面的话,那家伙就不会死了!结果你却……」
堤格尔被那男子说得瞠目结舌,只能呆站在原地。
杰拉尔和亚尔萨斯的士兵们率先反应过来。
「这是——」
这是受到救助的人该说的话吗?杰拉尔原怨这么说,但却没能说出口。
因为堤格尔伸手制止了杰拉尔。堤格尔示意围在他身旁护卫的亚尔萨斯士兵们退下,面带沉痛地对男子低下头来。
「对不起。」
堤格尔的态度和话语让男子惊讶地倒吸一口气。千言万语化作急流,在他脑内横冲直撞,但最后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颓丧地瘫坐在地。
堤格尔先命令士兵解开奴隶的绳索,并替女性准备替换的衣物。而堤格尔自己也拿着短剑一一割断绑住他们的绳索。
「那个……」
当堤格尔正在割断不知是第几十人的绳子时,一名少女战战兢兢地呼唤他。少女的年纪看起来与堤格尔差不多,外表给人一种朴素的印象。她一面用手按着被无情地撕成碎布的衣服来遮掩自己的身体,一面对堤格尔深深地低下头。
「谢谢您救了我们……也感谢您替我报了杀父之仇。」
堤格尔隐隐约约地听懂了她话中的含义。今天早上被处死的那些男人之中,或许有一位便是这女孩的父亲吧。
「真的很抱歉,刚才那个人……那个……我并不认为他说的是错的。我能明白他的心情。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向您道谢。」
女孩真挚的言语,让堤格尔露出了像是困惑又像是迷惘的复杂表情。
虽然他感觉自己从少女那毫无矫饰的纯真话语中获得了救赎,但他的心中也同时对这样的自己涌现苛责的情绪。
堤格尔顿时对自己的感情感到无所适从,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但却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并向少女道谢。
「不,该道谢的人是我。」
「银色流星军」参与追击战的士兵有一千数百人,可以说全军都出动了。
他们一回来,便再也承受不住笼罩全身的疲劳,即便地面散乱着近数千具尸体和无数的血水滩,还是当场瘫坐在地。甚至有人直接打起鼾来。若是猛然一看,还真分不出他们无力地躺在地上的模样与倒在地上的尸体有何分别。
但只要一想到他们是远从特里托尔赶到阿尼亚斯,便会发现他们其实是牺牲休息时间,艰难地越过一座座砂岩断崖与山丘而来,而且还经历了连续三天与墨吉涅军对战的艰困行军。
堤格尔虽已尽可能地让士兵有时间休息,但这和充足的休息比起来,更近似于最低限度的喘息。
而在这之后,他们又赶忙参与追击战,等于是挥着武器从战场的这一头跑到那一头,看到他们累得扮下武器当场倒下的模样,也只能说是无可奈何。
墨吉涅军在这场战争中失去了超过三千名士兵。若和前几天的损失合计,他们死亡的士兵已经超过五千人,全军的四分之一都埋没在阿尼亚斯这片地区之中。
但相反地,「银色流星军」死亡的士兵却只有两百名。
「存活下来的人共有一千五百零三人。其中受了轻重伤的人总计是四百六十二人。虽然就数字上来看是险胜,但考量到我们所处的现况,这次的战果堪称奇迹。」
杰拉尔向堤格尔这么报告时,脸上忍不住露出了难得的佩服之意。就击败了两万敌军的成果来说,他们牺牲的士兵其实并不多。
但堤格尔听到这报告后,表情却充满苦涩,心情沉重,一点也不像打了胜仗的将领。而这绝不仅是身体的疲劳所致。
尽管如此,堤格尔、卢里克和杰拉尔并没有时间休息。他们该做的事情堆积如山,还得聚集能自由行动的士兵进行战后的收拾工作。
败退的墨吉涅军不只留下了粮食与燃料,还有他们掠夺来的财物,于是堤格尔便将这些东西平均分给了士兵和民众。
杰拉尔在战场上几乎没有任何亮眼的表现,但却在此时完美地发挥了他的才能。他从这些物资中保留了「银色流星军」所需的部分,同时计算并分配好能让民众顺利抵达特里托尔的粮食与燃料。
「果然还是得将他们送到特里托尔安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