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也的胃仿佛发出了欢呼声般,开始活动起来。
「您这样有失礼节喔,堤格尔少爷。」
蒂塔虽然摆出一副严肃的脸孔,伹口气却如同斥责宠儿的温柔母亲般,不带半点魄力。至于堤格尔则是红着脸吸着鼻子,正沉浸于享受热汤和恰到好处的调味之中,只含糊地随口应答了几句。
但蒂塔看到堤格尔这副模样,反倒因为他食欲旺盛而转怒为喜。她带着放心的微笑走出营帐,片刻后又立即返回,手上提着小小的篮子。她在堤格尔身旁坐了下来,轻轻将篮子放到地上。
篮子里放满了面包、起司、切成薄片的熏肉和炖熟的马铃薯。蒂塔拿起放在那些食物上的青铜杯,为堤格尔盛了一杯葡萄酒。此时堤格尔已经将陶碗里的汤喝个精光了。
接着他在食欲的驱动下拿起面包和起司交互送进嘴里,并拿起葡萄酒往胃里灌,又或者是大口咬下还冒着热气的马铃薯,享受它松软绵密的口感。
等到全部吃完后,堤格尔才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我吃饱了,很好吃喔。」
「在说这句话前,请您先将嘴巴擦干净。」
蒂塔的语气虽然依旧严厉,但脸上却露出了温柔的苦笑,伸出手指替堤格尔拭去嘴角边的马铃薯碎屑。
随后蒂塔先是凝视着指尖犹豫片刻,最后才鼓起勇气舔了一下,同时小脸瞬间变得通红,害羞地赶紧低下头来。
「你这样不也有失礼节吗……开玩笑的,谢谢你帮我擦掉。」
即使对栗发侍女的反应感到既欣慰又有些不好意思,堤格尔依旧不忘向她道谢。总觉得只要她待在自己身边,就好像回到了故乡亚尔萨斯一般安心。
蒂塔以细小的音量回覆并点点头,接着就将陶碗和篮子叠在一起,准备离开营帐。
「——蒂塔。」
堤格尔突然出声叫住背对着他的蒂塔。她先是露出有些尴尬的纳闷表情回过头,但一看到主人严肃的态度、感受到紧绷的气氛后,便立刻收起轻松的态度,在堤格尔面前正襟危坐。
堤格尔一时犹豫着该如何开口,两人就这么动也不动地僵持了五秒钟。
「蒂塔,我接下来会暂时和你分开行动,你就跟着马斯哈留下来吧。」
「……这是怎么回事?」
即使堤格尔的决定早已在蒂塔的预料之中,但她开口时还是止不住颤抖。
「我是为了照顾堤格尔少爷的起居才会跟来的,为什么还……」
「接下来的行勋很危险,而且也没有多余的心力保护你。」
「但是……」
蒂塔还想开口继续反驳,但看到堤格尔注视着她的黑色双眼,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子上,陷入了沉默。而堤格尔也一言不发地维持原本的姿势,静静地等待这名如同自己妹妹的侍女回答。
最后,蒂塔喃喃自语似地问道:
「您能保证会平安回来吗?」
「我保证。」
堤格尔以强而有力的平稳嗓音这么回答。于是蒂塔抬起头来,泫然欲泣的脸上故作坚强地挤出扭曲的笑容。堤格尔则温柔地对她笑了笑,站起身子轻轻地抱住蒂塔,并再次开口:
「我跟你保证,绝对会平安无事地回来。就算再晚——也会在春天之前结束。」
「我等着您。」蒂塔哽咽地低语道。而堤格尔则像是在回应她,又像是在安慰她似地轻拍了拍她的背。
蒂塔离去之后,堤格尔也拿起弓,步出营帐。
现在士兵们几乎都已经轮流用完早餐,有些人正就着剩余的火堆暖手,有些人则在保养武器,甚至还有人愉快地玩起赌博游戏。堤格尔随意地挥手回应他们的行礼,并朝着马斯哈和奥杰所在的营帐走去。
「您醒啦,堤格尔维尔穆德卿。」
一名年轻骑士大步跑向堤格尔,其端正的五官看起来威风凛凛,但头上却连半根头发都没有。不过他丝毫不引以为耻,反而对此相当自豪。
「早安,卢里克。我现在正打算去找马斯哈卿,要一起来吗?」
骑士——卢里克立刻点了点头。
「请务必让我同行。对了,我刚才看到蒂塔小姐似乎正在哭泣……」
堤格尔随即露出苦涩的表情,粗鲁地搔着头发,心情相当沉重。
「这跟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有关。我问你,若是我要吉斯塔特士兵们……和两万敌军交战,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一听到堤格尔的问题,卢里克便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他的双眸充满神采,脸上浮现无畏的笑容。
「您有胜算吗?」
「我不知道。」
「这种时候无论如何也得说有,否则是难以说服我和士兵们的。」
卢里克顿时一脸丧气地垂下肩膀,套在修长身躯上的铠甲也随之铿锵作响。堤格尔扯了扯嘴角,回答道:
「我方只有两千,敌人则有两万,就算我说有胜算,也没人会相信。」
「人们可不是凭藉可行性来选择相不相信,而是以自己的意愿来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