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从身后叫住了他。
——这次又在吵什么了?
堤格尔粗暴地抓了抓他深红色的头发,朝声音的来源回过头。只见一名年轻的布琉努士兵站在那里,神情紧张地说道:
「一位署名葛雷亚斯特侯爵的人请求参见,他说有话要和伯爵阁下谈谈。」
「葛雷亚斯特……?」
堤格尔疑惑地皱起眉头,他从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既然对方是侯爵,那就不得不慎重地接待他了。
「那名葛雷亚斯特侯爵是一个人前来,还是有侍从陪伴?」
当堤格尔听到对方是独自前来时:心中的疑惑又更深了。
「……总之先请他稍待片刻,还有……对了,帮我在距离这里约两百阿尔昔的地方准备桌椅。」
在尚未摸清对手是敌是友的情况下,他不能贸然让外人进入营地。
目送接获指示的士兵快步离开后,堤格尔便和卢里克直接走向奥杰子爵的营帐,站在门口看守的士兵随即引领他们入内。
穿着宽松袍子的老子爵正坐在光线微弱的营帐中啜着小麦粥。他一见到堤格尔,脸上便浮现和蔼的笑容。
「虽说此举有些失礼,但若是不尽快吃完,在这种季节很快就会冷掉了,还请见谅。」
「不,我才该向您道歉,打扰您用餐了。」
堤格尔也带着笑容应道。而站在他后方约半步之遥的卢里克则默默地低头行礼。当堤格尔在奥杰子爵面前跪坐下来,迅速说明葛雷亚斯特侯爵的来访后,老子爵随即敛起笑容。
「葛雷亚斯特?」
「您知道他吗?」
「他可以称得上是嘉奴隆公爵的左右手,我以前也曾经和他打过几次交道……」
奥杰眉头深锁,脸上的皱纹看来更加深刻,努力地搜索脑中的记忆,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似地,用手上的汤匙敲了装小麦粥的碗。
「我想到了,你那时带来的马斯哈的信中写到,几个月前率兵前往亚尔萨斯的嘉奴隆军队,就是由葛雷亚斯特侯爵担任指挥官的。」
堤格尔一听,随即脸色大变。若马斯哈没有即时阻止那个男人的话,他或许会抢在泰纳帝之前攻向亚尔萨斯,实在很难想像他的来访是来表示友好的。
「你打算怎么应对?」
「我认为还是先听听他想说什么吧。毕竟他是只身一人前来,应该不至于引起什么麻烦。」
「既然如此,那我也跟你去吧。看看他究竟是不是葛雷亚斯特侯爵本人。」
拜托您了——堤格尔俯首说道。
◎
这略为阴暗的房间里充斥着异常干燥的空气。
在没有照明的黑暗中,一名全身被黑色长袍包覆的瘦小老人正在翻阅书卷。但在这种环境下,一般人类就算再怎么眯起眼睛,恐怕也看不到上面写的任何字。
这里是泰纳帝公爵宅邸的其中一个房间。
老人名为多勒卡伐克,从数年前开始担任公爵家的占卜师一职。但只有这名老人和其雇主泰纳帝知道,这个占卜师的名号其实仅是个表象。
多勒卡伐克正无声地翻动着书页,乾枯的手指却在夹起其中一页时猝然停止。他察觉到某位客人正朝着这里走来。
这名访客连声招呼都没打便推开了门。房间入口处站着一名年轻人。
「嗨,好久不见了。」
年轻人以开朗的嗓音挥手问好,没有一丝踌躇地举足踏进伸手不见五指的房内。他拥有一副中等身材,穿着以毛皮装饰衣领和袖口的厚实大衣。绿色的布巾缠起短短的黑发,垂落在肩旁。
他踩着轻盈的步伐,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给人一种飘怱不定、难以捉摸的印象。
「是渥加诺伊啊。」
多勒卡伐克维持着背对的姿态,开口呼唤年轻人,并随即说出他的要求:
「你知道莫尔塞姆平原吗?从这里往东北方走,有个叫亚尔萨斯的地方,它就在那里。」
「喔,你是说那个少爷惨败的地方吧?」
名为渥加诺伊的男人依然带着笑容答道。
「我想让你去那里帮我办件事。」
多勒卡伐克又再度翻起书页,并继续往下说:
「有只飞龙坠落在莫尔塞姆的沼泽中,我要你去回收它的亡骸。在沼泽里行走对你来说应该很容易吧?」
「那少爷的尸体呢?他不是也掉进沼泽中了吗?」
「别管他了。」
穿着黑长袍的老人彷佛在谈论路边的石子似的,不屑一顾地说道:
「我想要的只有那具飞龙的尸骸。」
「这样啊。但你怎么会突然改变心意了?你不是一直都对那种东西兴趣缺缺吗?」
渥加诺伊拨弄着缠在头上的绿布,抛出了疑问。
「因为我想调查一件事。」
多勒卡伐克以近似沉思的阴郁语气说道:
「或许是战姬这个存在过于耀眼,遮蔽了我的视线,以至于遗漏了其他光芒也说不定。」
渥加诺伊原以为多勒卡伐克还有话要说,但他并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