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致的答案他也猜想得到。
因为多数长老都和凯尔德一样,并不相信——
她是真的。
始终相信的,只有狄欧尼军师一个人而已吗?
(那个男人也老了呢。)
相信那种神话似的古老预言,为此还危及了自己军师的地位。
(那家伙的理想,就只有这点程度吗?)
还有,支撑着这个〈米特兰达〉的长老们的理想呢?
真是笑死人了——凯尔德心想。
在黄昏即将来临之际,凯尔德独自一人前往狄欧尼军师的寝室。房间的主人今日还是继续沉睡着。
如果是普通人,老早就衰竭病逝了。
对于这个名为狄欧尼的老人的存在,以及其韧性——
都让人感到莫名恐惧。
负责照顾的少年长相年幼,带着认真的热心态度,守候在军师的病床旁。一见到凯尔德走进来后,他立即像个弹簧般自椅子上站起,脸色苍白。
「啊。」他低叫一声,赶紧行礼,始终不敢正面对视。
「…………」
凯尔德无视于他,环顾朴素简洁的室内。
「今天没有装饰什么多余的东西呢。」
「是、是的,凯尔德阁下。已经遵照您的吩咐了。」
「很好。」
站在稍远的地方,他瞥了一眼军师沉睡的病床。
的确,若是没有血缘关系的话,他也不会如此憎恨这个老头吧。或许反而还会有认同感。
看护少年敏锐地感受到凯尔德强烈的情绪波动,十分紧张畏惧。
「有访客吗?」
「是、是的。有位中央总部的使者前来探访——」
「是怎样的男人?」
「怎样的……?」
少年带有雀斑的脸颊依旧惨白,战战兢兢地答道:「那个,是位给人感觉非常沉稳温柔的人。」
凯尔德早就知道有访客来过。
明明知道,却还特意询问。
看护少年虽然相当畏惧凯尔德,却始终不曾离开过军师身旁。想必是认为只要自己稍有不注意,凯尔德就会加害于军师吧。
——虽有警戒心,但还只是个小孩子。
所谓的孩童,为何竟是如此愚昧又软弱的存在呢?
(趁着这次机会见见那位使者吧。)
凯尔德转过身子,同时暗忖。
他也知道那位使者会在总部停留一阵子。
可以进入军师寝室的访客并不多,因为目前狄欧尼军师卧病在床一事并未公开。尽管年事已高,但狄欧尼仍是〈米特兰达〉无庸置疑的支柱和精神领袖。
重要的支柱若是倒了,家庭就会瓦解。
这个修道会也一样。
4
「——为什么你到哪里都能呼呼大睡?」
哈尔瑟迪斯一回头,就发现刚才还在说明旅程行进路线的希妲,已经自椅子上滑落,在地板上蜷成一团睡着。
就像是在晒太阳的猫儿一般,睡相十分不雅。反正她一定又会辩解说:「地板冰冰的睡起来很舒服嘛~~」
她这副德行要是被今晚借住地点的斋馆僧侣看到了,那可怎么办?
她想害善良的僧侣们寿命缩短吗?
哈尔瑟迪斯开始认真地思考,究竟要将希妲敲醒,还是直接将她打包塞进箱子里。
她再这样睡下去,到早上为止都不会醒来吧。他依据经验如此判断。
他「蹬蹬蹬」用力踏着步伐走到她身旁,低头看她。
希妲没有醒来。
他强忍住想蹲下捏起她鼻子的冲动,不疾不徐地用低沉沙哑的嗓音喊道:
「开饭罗!」
希妲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纤细端正的侧脸依旧对着他,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太过安静了。
他第一次感到焦急。
「司令……司令?」
她好像没在呼吸!
忽然间,这个想法掠过脑海。
他蹲下膝盖,瞬间迟疑了。他从来不知道,确认有无呼吸这件事竟是如此可怕。
感受不到呼吸气息的希妲,简直跟人偶没有两样。
「希妲!」
就在他抓住她的肩膀大声叫喊时——
「什么~~?」
「——!」
迷迷糊糊的回应响起,希妲霍然起身。
在大吃一惊的反作用力之下,他险些把她丢出去。不明白,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变态美少女的生态是怎么回事!刚才她全身冰冷,动也不动,几乎让人以为她是不是真的死了。
「嗯,我也觉得那样很好哦~~」
「你在说什么……?」
「咦?我们不是在讨论返回总部的行进路线吗?哎呀怎么了,哈尔先生……?你的脸色惨白耶。」
「你没有注意到自己睡着了吗?」
「哎呀~~?」
女司令官沉稳地看看左右,喃喃自语似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