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
当时他恰巧来到这座宅邸,遇见了尹萝,几乎是对她一见钟情。当下他像个笨蛋一样呆呆看着对方,忽然间说不出话来,甚至忘了要先报上自己的姓名,再询问对方的名字。
“他带着微笑,折断了身旁盛开的玫瑰花递给我。我那时心想,他这个人真是、真是……”
递出玫瑰花取代言语,是极其自然的发展。
我摘下了玫瑰花献给她后,尹萝讶异地望着我——
“他真是个自私任性又傲慢的人!”
“——咦?”
艾思堤尔僵在原地。
胆颤心惊地觑向坐在木头长椅上的尹萝侧睑。
刚才那是?他听错了吗?
“你听我说喔,那些玫瑰是大伯母十分珍爱的玫瑰花耶?嗯,不过,为人慷慨的大伯母一定曾对他说过他可以随意摘取吧,可是他的神经也太大条了吧,真是差劲!”
“…………”
“他以为我收到那种东西后会很高兴吗?真是的,他真的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大少爷,偏偏就只有正义感比别人强。”
他的冷汗涔涔淌下。
这些事她在交往的时候从来没有说过啊,
眼前这副突然骤变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那、那个……你、你——其实不喜欢他……吗?”
“在一开始的时候啰。”
尹萝很干脆地断然说道。
“第一印象真的很糟,不过很不甘心的是,他也长得非常俊俏又是一位绅士。看到他热情地追求自己,倒也不会觉得讨厌。毕竟对象是公爵家的少爷,我总不能对他无礼吧?”
尽管她觉得公爵家只是一个虚名,倘若要嫁进去简直是个大麻烦。
“…………”
“我一定比较像大伯母吧,个性其实不如外表那般文静。可是,他却完伞误会了——见到身为伯爵家闺女的我不出席社交活动,他就擅自认定我是因为身体不好,或者是因为怕生以及个性内向;每次我要拿起稍微重一点的东西时,他就会马上飞奔过来说‘请交给我吧’!他一定也不知道我有在帮忙整理这座玫瑰园吧。”
“这、这点小事当然知道!……我觉得啦!”
是啊。她的语气稍稍放柔。
“可是,像是我会代替大伯母搬运肥料,还有翻土移植花株这些事,他就不知道了吧……我也从来没有说过,因为无论如何都不想让他看到自己丑陋时候的样子嘛。既不像是淑女该有的姿态,另外也是虚荣心作崇吧。”
尹萝自言自语似地接着说道。
视线望着遥远的彼方。
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吗?艾思堤尔问着自己。
没想到尹萝竟是这种女性,太残酷了。
他始终相信她是一位理想中的恋人,即使是在痛苦的时候,也无时无刻不曾忘记过她。正因为深信她在等着自己,他才会努力存活下来。尽管如此,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吗!?
“别留下任何依恋。”团长曾这么说过,所以最后他才抛下一切烦恼,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陧。
甚至背弃信念穿上女装,还穿了希妲推荐的女性内衣。
自己真是个笨蛋、大笨蛋。
“…………”
艾思堤尔摇摇晃晃地自长椅上起身。
“玫瑰这种花朵,照顾起来非常费时费力喔。”
“…………?”
“如果你已经见过大伯母,我想你也能明白吧;大伯母是个相当特异的女子,据说她在年轻的时候竟然就自己一个女孩子家到处旅行。就连使剑的技巧也不输给男人们,还曾经仅靠自己一人就击退了山贼们喔!不过,这些话她一定有加油添醋过!
然后,在旅行途中坠入爱河——原本她还希望能与对方白头偕老,只要能跟他在一起,无论是天涯海角她都愿意追随。可是就在某一天,两个人不得不分隔两地。”
他曾经听过这些往事。
此处的老妇人个性十分独特,自己也因此受到吸引常常会顺路到这里来。
他记得,尹萝的大伯母曾经与命中注定的恋人有过一项约定:‘尽管分隔两地,总有一天一定会再度重逢。’
“大伯母直到现在还是在说……迟早有一天她要自己前往寻找恋人。可是,那一定是不可能的吧,她已经无法离开这片土地了。”
“为什么?”
“她回到了故乡后,种植了必须花费心力照顾的玫瑰花,这就是她的答案。她自己也很清楚,恋人早已不知葬身于何处——他们再也见不到面了。”
艾思堤尔不晓得自己该作出什么反应。
她是将大伯母的故事与自己自身的境遇重叠在一起,才会说出这些话来吧。
她已经认定艾思堤尔已死,这么快就死心了吗。
“你真是个大笨蛋——我真想对那个人这么说呢。要是有对他说就好了。”
“也许已经来不及了吧,也许他早已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艾思堤尔虚弱无力地低喃。
不,或许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