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在温泉中被泡暖,凛世洁白的脸颊泛着红晕。她的表情明明带着怒意,眼里却带着水光。她正恶狠狠地瞪着我。
「等……等等,凛世,你靠太近了……」
「你不希望我来到你旁边?」
「可以的话,拜托你再稍微离我远一点……」
为什么啊,照理说凛世就如同我的妹妹一样,而我理应已经开悟了才对,然而我却慌张成这样,这不是很不应该吗?
「为什么?」
凛世太过靠近,我好像快看到藏在温泉水中胸口一带的某种附属物了。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失去退路的我为了寻求最后的退路而潜入温泉中。以前把头埋入水中的这个行为会让我想起妹妹溺水的意外,无意识之中成了我的精神创伤,因此过去我做不到,现在却轻而易举。至少这比看到凛世的胸部还要好太多了。
「日向大哥,你不要逃啦!」
凛世用双手抓住身在水中的我的肩膀,用力把我拉到水面上,让我坐在浴池地板上。她明明就很纤细,但只要有意,特别是在水中的时候,她的力道足以强到让人无法抵抗,真不愧是水球社社员。
「你为什么要逃跑?为什么我不能靠近你?因为我很任性?因为你讨厌我?」
「要是我讨厌你的话,我不可能跟着你来到这种地方吧,笨蛋!」
「那么,我来到你附近也没什么关系吧。」
「在这么宽广的浴池中,没有必要来到我附近吧。」
「就算我被绑架也不要紧吗?如果你不待在伸手可及之处,在我快被掳走时马上抓住我的话,我会很伤脑筋。」
「可是靠那么近的话,那个,我会看到你的身体啊。」
透明的温泉水面上的涟漪反射着月光,散发出点点光芒。从那些光芒的缝隙中,稍微可以看到凛世浸泡在水底下的手臂、指尖跟胸口。虽说只要别开视线就行了,但我若别开目光,我想或许会被凛世骂「你想无视我吗?」。更重要的是,不知道是否中了恶魔的诅咒,我的身体不听使唤。我既无法转动视线,也无法后退,只能像颗石头一样僵硬不动。
凛世瞪着我好半晌后,突然一脸落寞地垂下视线。
「也对,女性会妨碍悟道呢。」
对对对,我想说的就是这个。凛世能理解这点真是帮大忙了……可是为什么我的内心深处有某种难受的刺痛感呢?
「那么……这样就看不到了,没问题吧?」
哗啦一声,凛世滑也似地穿过我身旁,绕到我背后。我的背部有种仿佛平滑的石头贴上来的感觉。凛世似乎是与我背靠背坐着。呃,这样确实不会看到,可是!「看到她的身影」跟「我的背跟凛世的背贴在一起」,究竟哪一种状况更妨碍悟道啊?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会离开的,所以你要说喔。」
凛世的声音听起来莫名缺乏自信。面对面的时候她明明就表现得很坚毅,可是一旦看不到她的脸,她就显得有些不安。我刚才也有这种感觉,不过那时我以为这是凛世的音质造成的错觉。
反过来想,就是在心情进入胆怯模式的时候,她才会把脸藏住不是吗?我忽然留意到这点。我总觉得凛世不可能感到害怕,所以至今一直都没发现这件事。
(……这就表示她有多么担心追捕者吧。明明才十六岁,却突然被命令结婚,凛世好歹也是个女孩子,会感到不安也是无可奈何的,真可怜。)
我这么想着,于是对凛世说:
「不,我并不会觉得不舒服,所以没关系。」
闻言,凛世说:
「……是喔。」
带着放下心来的声音,她回答了这一句话。
结果我在那之后什么都没说,但凛世也不再叫我「随便讲点什么啦」,因此我们就背靠着背,在浴池中泡了好一段时间。
虽然一直维持沉默,但不可思议的是,我并不感到尴尬。我倾听在风中摇曳的树叶窸窸窣窣的温柔声响、老旧而不灵光的添水声断断续续地响起,仰头望向在蒸气缝隙间忽隐忽现的月亮与星星的清辉,享受着在肌肤上轻抚的寒冷山风与热烫的温泉滑润的感觉,时间在此之中慢慢地流逝。
透过背部传达过来的凛世的心跳,一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肯定是因为温泉使她的血液循环加快了。看来最好趁她泡到头晕之前叫她起来。
「我们差不多该起来了。」
「……咦,已经要起来了?」
凛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挽留般的味道。这确实是个会让人想泡久一点的舒适浴池没有错。
「泡太久会头晕喔。」
「……我已经头晕了。」
凛世用几不可闻的微小声音回答。
「什么!那你得赶快起来才行啊!我先出去,你之后一定要出来喔。你正在头晕,所以小心不要跌倒了。要是觉得晕头转向,你就离开浴池,在石头上稍坐一会儿。在那之后,你一定要泼温水到身上,水愈温愈好喔,这样肌肤表面的血管才会收缩,不容易在离开浴池时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