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去后就只剩凛世一个人,由于有种种担忧,我叮咛了一长串。凛世小声叹息。
「你把我当小孩子吗?我后天就会满十六岁,变成跟日向大哥同年了耶。」
「说是同年,也仅只在这三个月内而已啊。」
「日向大哥在家里时,也会像现在这样对今日子管东管西的吗?」
「管东管西的是我妹!而且如果是我妹的话,她还会说『要把头发完全吹干再出去』、『把衣服穿好再出去』。总而言之,你已经头晕了,所以要赶快出去,也要留心脚下喔。」
这么说完后,我马上离开浴池。凛世之所以一句话都没有回答,是因为我过于把她当成小孩看待,惹她不高兴了吗……不过她跟妹妹同年级,是个比我还小的女孩,这样不就是小孩吗?把小孩当成小孩对待很理所当然啊。我想不通自己为何要被这样气呼呼地回应,抱着这样的疑问开始穿浴衣。
在寺院体验坐禅时,我已经习于穿著作务衣,因此浴衣的穿法根本难不倒我。首先要摊开浴衣,套上袖子。接着将前襟交叠,使其从前方看来是个「y」字形。要是看着镜子交叠成「y」的话,会变成※左前的寿衣,要注意这点。「前」意味着「靠近自己」,所以若是要穿成「右前」,就要先将右半身部分拉到胸前,再将左半身部分叠上去。题外话,左前并非从佛教而来的习惯,而是日本特有的穿法。接下来只要绑上腰带就完成……(译注:即左衽。)
「内裤!」
我总算注意到没有内裤的问题,大叫了起来。老板娘拿走我们脱下的衣服时,把内裤也一起拿走了。呃,由于内裤也全都是泥,要是她没帮我们洗就伤脑筋了……可是虽说江户时代没有内裤,但男性有丁字裤,女性有汤文字(围裙)这些姑且算得上是内裤的衣物,所以在不穿内裤的情况下穿浴衣让我很抗拒,但现在就是没有内裤,这也没办法。只要把浴衣穿好并维持正坐姿势就没问题吧。我这么想着,并拉紧腰带。
接着,一个令人惊愕的状况等在回到房间的我们面前。
「棉被铺在一起!」
我不由得大喊。
在宽敞的房间中央,有两床棉被紧密地铺在一起。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房间的大小有十张榻榻米,桌子也被摆放到角落,导致那两床棉被有种强烈的被孤立感。为什么这里明明这么宽广,明明有如此空旷的空间,却不有效利用啊?
「棉被铺在一起会怎么样吗?」
凛世一脸困惑地问我。浴衣是男女共通,因此对凛世而言有点长,但她用腰带将之巧妙摺起,穿得整整齐齐。她的细腰如柳,为了不让濡湿的头发沾湿浴衣而盘起的发下,露出白皙纤细的颈项。我以为我早就清楚明白凛世是个美少女,在夏季庆典也看过她穿浴衣的模样,但刚洗好澡又穿着浴衣充作睡衣的凛世,带有我至今从未见过的娇媚感,甚至到了若释迦牟尼佛看到的话,很可能瞬间将她判定为恶魔的地步。
这么说来,千金大小姐凛世也能自己穿好浴衣呢……看着她穿浴衣的美丽身影,我回想起这件事。凛世大概没注意到自己的模样变得那么娇媚吧。她用十分寻常的口吻对我说:
「铺棉被的时候,铺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吧?水球社集训的时候,整间大房间里的棉被一定都是铺在一起的喔。」
不,因为那种大房间就是用在必须在一个房间里铺大量棉被的时候,在宽广的室内铺棉被时一般来说会隔一段距离,这种并在一起的铺法别名为「情人被褥」,虽然我自顾自地着急想着「我们可不是情人啊」,禀世却一直显得愣愣的。看来她不知道什么叫情人被褥。还是别没事找事吧……我这么想着,没有提起这件事,而是说:
「总、总之,难得房间这么宽敞,我们就有效利用这个空间吧。」
我把其中一床棉被一路拖到边边。
此时,凛世把那床棉被一路拖回原位,两床棉被再度并在一起。
「你搞什么啊!」
「为什么要分开啊,这样对好心帮我们铺好的老板娘很失礼喔?」
「不是那个问……」
「这就跟大厨难得以超一流的技术与味觉调味好料理,却在上面洒番茄酱是同样的失礼行为吧?」
「不,我想没有人会对铺被褥的方式有那么严谨的坚持吧。」
「如果不用坚持的话,就算铺在一起不也没什么关系吗?睡觉时离那么远,要是我在半夜被追捕者掳走怎么办?」
刚才她在露天浴池也这么说,但我觉得追捕者不会追到这里,而且有个万一的时候,凛世应该也比较强……真是有点想不通她为什么这么坚持。
凛世不理会这样的我,钻进左侧的被褥中。
「那么,晚安。」
凛世一下就闭上眼睛。呃,就算你跟我说晚安……
我犹豫地伫立在被窝旁,此时凛世突然坐起身,把她身旁的棉被卷起来摺成一半后,「啪」地拍打床褥。
「咦?」
正当我感到困惑时,凛世就更加用力地啪啪拍打床褥。
「咦、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