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坚硬、冰冷、骨感的大手背。榛奈虽然有股想要握住这只手的冲动,但不能妨碍他,所以她只是把手放在那里而已。
“……啊啊,这样吧,就赌上仅次于生命的重要事物吧。”
格拉波尔说出的这句话一反之前平淡的语气,是榛奈所熟悉的非常轻松、没有紧张感的口气。他一边这么说,一边静静把自己的右手从榛奈的左手底下抽出。
“我赌上格拉波尔之名,承诺会保护榛奈的性命,驱除那只吃掉榛奈身边生物的幼虫。”
格拉波尔的右手从上面轻轻握住榛奈的左手,大大的手掌完全包住了榛奈的手。
“握手的礼仪这样还可以吗?”
榛奈扭转自己的左手腕,将自己的手掌贴住他的手掌,并轻轻握住。格拉波尔也回应了她的动作,轻轻握住榛奈的手。
格拉波尔的右手,还有榛奈的左手,两只手以不正确的方式交握。
以人类的外皮隐藏自己真面目的巨大海兽,以及居住在陆地上的人类少女,交握着彼此的手。
“我走了。”
随着这句简短的话,手和他的身体离开了。与其说榛奈是被推开,倒不如说她的身体几乎是被扔出去似地远离了。接着,格拉波尔以轻巧的动作跳跃出去。
倒在湿润沙滩上的榛奈,无视窜过身体的沉重痛楚和沾满沙子的雨衣,看向了格拉波尔和虫子的方向。
格拉波尔的肉块看起来几乎只剩下一层皮,虫于则把头压得低低的,打算将里头的肉吸到一点也不剩。格拉波尔用自己的人手,抓住虫子头上的圆圆眼睛。
觉得好像听到复眼被捏碎的声音,一定是错觉吧。风势虽然减弱了,但雨依然下个不停,但是看到从虫子的眼睛之中喷出的透明液体,混进了雨水之中,这一定不是榛奈的错觉。
一副很痛苦似地扭动头部,以四只后脚站立起来的虫子,头部的位置甚至高过四公尺。虽然格拉波尔现在呈现挂在虫子头上的状态,但他还是没有放手。
“格拉!”
自己的呼唤声对他来说很可能造成干扰,但榛奈连这点也考虑不到,只是呼唤着他的名字。
呼唤着榛奈帮他取的名字,呼唤着他说要赌上的名字。
虫子甩若头,想甩掉格拉波尔,但格拉波尔用双脚缠住不知道是虫子的脖子还是身体的部位,更用力地抓紧了它。
带着奇妙弯曲的虫子镰刀刺进格拉波尔背部,他身上的白色衬衫瞬间染成红色。而且还不止一次,而是两次、三次、四次。
当镰刀第五度大大地切开格拉波尔背部时,他的手终于放阀虫子的头部。以人类来说体格绝对算不上娇小,而且体重多达三百公斤以上的他飞了将近十公尺远,简直像小皮球一样打在沙滩上,高高弹起。
或许是为了抵销冲力,格拉波尔在沙滩上滚了一段相当远的距离。榛奈一心想要赶到他的身边,而两眼几乎都已经被弄瞎了的虫子躺在两个人之间。
榛奈为了闪过虫子,尽管被沙子绊着脚步,还是快速地绕了一大圈躲过它。虫子根本没有看到这样拚命奔跑着的榛奈,只是以头部的触角理解到自己的附近有某种生物,然后那个生物正在奔跑着。
那生物是毁了自己双眼的生物吗?还是单纯的猎物呢?
这不是虫子会思考的事情。
只要动,就会肚子饿;只要受伤,就会肚子饿;就算有吃饭,还是会肚子饿。
肚子好饿。
将吃下去的肉,转化成因为被破坏而流失的自身血肉之后,肚子就非常饿。
那是吃习惯了的血肉吗?还是从未吃过的血肉呢?
眼睛下断流出体液的虫子,驱动着六只脚飞奔而出。
两只脚的榛奈和六只脚的虫子,移动速度完全不同,再加上蕴含了许多雨水的沙子,仿佛要阻止榛奈的脚步似地不断缠上她所穿的长靴。
“啊……”
榛奈跌倒了,虫子的镰刀几乎在同时朝她挥下。
榛奈怱地觉得,啊,我会死。
这跟落海时不一样,她的脑中并没有浮现家人的脸孔,只是想到自己要打破刚刚他才发下的誓言,就不禁难过了起来。
“……离远点。”
榛奈听到格拉波尔的声音。曾几何时,雨已经停了,只剩下风吹着。顺着风传过来的格拉波尔声音,完全没有任何动摇。
格拉波尔用双手抓住虫子的右镰,左镰则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右肩,鲜血汩汩流出。榛奈只看得见他的背部,他身上穿的白衬衫像块破布似地沾在他身上,根本算不上一件衣服了。然后他的背部被大大地切开一道口子,红黑色的血肉暴露在外。
榛奈茫然地看着那些肉正抽动着,打算自行愈合伤口。
“快点离开!”
格拉波尔加强手臂的力道之后,虫子的镰刀就发出“啪叽”的奇妙声音折断了。同时他背部的肌肉也大量从伤口突出,形成一个奇妙的肉瘤。
榛奈慌忙站起来,远离格拉波尔和虫子。干脆就这样离得更远,甚至直接逃走,或许反而不会碍手碍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