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大敞厅门户皆敞,踏入白沙庭苑中,可望见众位领主已整齐列座在大敞厅两侧。
厅间正中央,有两人背向庭苑凝神端坐,从远方即可认出是春望和小春丸。
玉绪说野火化身成大朗,他在何处……?
众随从坐在大敞厅的下位处,小夜发现原本不可能在此出席的大朗。
(找到了……)
变成大朗的野火,究竟所为何来……?
小夜蹙起秀眉,逐一检视这群随从,想确定野火的主人——那位敌国术士是否有列席?万一在场,自己能否像认出灵狐或“叶阴”一样有感应?
或许距离过远,还是术士不同于灵狐或“叶阴”。小夜只感到人群气息,终究无法发现对方。
“……怎么办,我认不出来。”
她低声喃喃,玉绪哼了一声。
“算了,别着急,眼睛放亮点,万一发生状况,气氛起变化,说不定就可以识破他。”
从某处传来哆、咯的太鼓声。
廊缘更下方的白砂上铺着赭红毛毡。乐师列坐在此,轻快将横笛按在唇上。
调匀呼吸后,几重和鸣的纤细笛韵彷从地面涌起,响遍厅庭之间。
“大公驾临——认明仪式开始了。”
玉绪在小夜耳边轻声说道。
四诅咒之力
大公出现后,大敞厅列坐的众人齐首俯伏在地。
坐在三面开敞、天井高挑的大敞厅中央,会有我身渺小的错觉。
小春丸额冒冷汗,低俯着面孔,紧盯地板上铺的花草织纹榻榻米。
初绽的樱花随处乘风飘香而来。小春丸对此无动于衷,只面朝上座,聆听大公的足音和衣声响起。
阒静的大敞厅中,一个宏亮的声音回荡四方。
“众卿免礼。”
缓缓抬头,望见沉金色屏风上绘着淡绿鲜竹。屏风前,有位身着雅服的老者盘膝而坐。
春阳照入厅间,老者胸襟以下浮显一片光明。他坐在略高的上座,面容隐在微暗中。
出乎意料的是老者身躯十分矮小——倦懒眼睑下的双瞳,湛着熠熠冷光。
威余大公环顾众家臣后,不徐不缓地说:“我国花期最早的贵狭野,樱花即将绽放,诸位功在社稷,方有如此丰穰之春。”
大公说着,凝视端坐在面前的春望父子。
“在座有位年轻武士,日后将继为国之栋梁。诸位,这不是可喜可贺?该好好正视他才行哪。”
小春丸成为全厅瞩目的焦点,感到浑身僵硬。
“有路春望素性坦诚,刚正不阿,这已是众所皆知。但不知何故,他始终家运不济,目前后继者不幸去世,又曾遭丧妻之痛,连身为忠臣的侄儿也英年早逝。”
大公语气轻描淡写。对于春望和盛惟之间的深仇大恨,在场的众位领主可说是无人不晓,皆感受到大公语中带刺。
尽管如此,汤来盛惟连眉梢也没挑一下。
大公同样不瞧盛惟一眼,只静静又说:“春望为了维护骨肉,警戒已到了略显偏激的地步,这也是情非得已。长年来,本公以为眼前这名年轻武士已不在人世。不过,正如诸位所见,有路小春丸安然无恙,就在本公面前。”
大公凝视着有路春望。
“欺君罔上罪无可恕,然而,本公深知你护子心切。可说是人之常情,依此,本公准许小春丸继承有路春望的领主之职,决意采行认明仪式。”
领主们严谨端坐、文风不动,大敞厅中唯有大公的声音回响。
忽然间,大公略转柔和的语气说:“有路小春丸,好漫长的十年哪。”
这番话,深深冲击小春丸的内心,涌泪刺痛鼻芯,他不禁伏下面孔。
好漫长……光凭这话,怎能道尽所受之苦?
幼时至今的纷纷思绪霎时涌上他心头,犹如关在小匣子里,好长、好长的岁月。为何非待在馆邸不可?连何时离开都遥遥无期,甚至逼得他乱摔乱砸,忍不住大闹一场。
回想起来,那是处于绝望深渊,凡事不容他思考,失魂沮丧,只在浑浑噩噩度日。
十四岁生日当天,大朗曾经来访,告诉他身世和受诅咒的原委,小春丸方知自己被幽禁在森荫邸的原因……但知道事实,也改变不了现状。
小春丸向大朗表示拚死要离开,死在灵狐利牙下也认命,像个备受呵护的人偶悄活悄死,这种人生豁出去也罢。
然而,大朗并不允许。
他只转述春望的吩咐,要小春丸专心随常行精进武艺,在无法成为保护自身、免受灵狐威胁的武士之前,绝不可以离邸一步。
多残忍的宣告啊,要成为常行那样的剑术高手,尚需十年功底,难道还得在邸内耗上十年……
当他心情跌堕谷底时,守护神出现了,一场梦就此展开。
(守护神啊……)
小春丸在心中渴求默念。
已听不到它的声音,小春丸即将履行“承诺”。时间一刻一刻逼近。
只见大公微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