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若失,辛勤劳动,痛楚也不会消失……做任何事都意犹未尽——所得非所求的感觉,萦绕下去。
某天,日暧风和,小夜留心着火势延烧,一个人焚起小田圃。
升烟缓缓流去,在焚田香气的包覆中,小夜目光追随悠悠淡去的烟缕。
烧完枯草、翻好土,该要播种了。
翻搅不见枯草残影的田圃,蓦然冒出黑色新壤,田魂仿佛再度苏醒。小夜想起新土的气息,内心顿时一片踏实。
没烧除纠结蔓草,田圃就不会起死回生。
小夜也一样,不抛舍内心纷纷杂绪,阴霾只会永滞难消。
春望来访的那晚,小夜说了谎,当时她没去茅厕,而是躲在大朗邸内的梅林中,目送春望乘马离去。
她多少期待春望是否仍在思索母亲的事,因此藏身梅树下。
然而,那人传来的“意念”深深冲击她……让她惊恐到极点。
鞍辔叮叮细响的骏马从面前走过,那名武士背影飘来的——竟然是诅咒、灵狐、死亡预感、恐惧、觉悟——好多好多这类字眼纠结交络着,意念充满了晦暗。
她不寒而栗,正想关闭“心耳”的瞬间,忽然有个名字浮现在春望心中,一闪即逝。
小春丸——这名字,不知为何,与花乃……母亲的名字纠缠一起。连小夜的名字也……
凝望着武士渐远渐杳的身影,少女一时僵在原地。
些微感应到的端倪,令她惊悚莫名。
刹那间……她冲动想逃走,这里尽是无垠的恐怖黑暗,最好别知道任何事。总之她想回家,想回到坑炉畔,裹在自己被里睡觉……
流烟如缕,散向春日浅青的天际。
暖洋洋的目光晒在脸庞,小鸟啼唱声此起彼落,明快消失在苍穹。
小夜使劲吸口气。烧烟味随风散去后,春风飘含着嫩芽香。原本恐惧得不顾一切逃回家的那颗紧紧凝缩的心,总算放松、沉静下来。
终于能独自慢慢思考,实在太好了。所幸如此,宛在池中投石,漫起纷泥后变得畅然泠澈一般,小夜的心也愈见清澄。
迄今未知的过去确实存在,自己就在其尽头。
纵使充满恐怖色彩,那就是自己切身接触的过去,不同于被封印成记忆空白的过往。无论好坏,让她感受到某种情境活生生缠绕着自己。
小夜啪啪双掌一拍,仰望着天空。
(为何春望大人会想我和母亲,还有小春丸?去问问大朗原因好了。)
母亲、小春丸,还有自己。若能了解、克服这段过去,心境必然像新壤再度苏活,暗夜迷途的胆怯将随之消失,或许可以找到今后前进的目标。
明早走去梅枝邸吧,路程虽远,黎明出发的话,一定能赶在日暮前抵达。
渐细的烟缕流向夜名森林。
小春丸该十五岁了——他长成什么样的年轻武士呢?
倘若能见面谈天说地,多教人开心啊,可是如今小夜知道,这只是幻想。好怀念在板墙的腐洞里钻进钻出,一起玩耍的日子,当时胆量真大,这就是所谓的初生之犊不畏虎吧。
真不可思议,在此机缘下,我和小春丸相遇……
究竟小春丸和自己有何渊源?若是宿缘匪浅,无畏无惧地前进,终有重逢之时。
宛如飞向碧天的小鸟,心情变得好开朗。
温煦春阳下,小夜眯眼微笑了。
*
匆促播种完毕,小夜在翌晨天色未明中,只带握饭团和水筒离开家门。
既然单独前往,与其选择那日骑云阴的路径,宁可沿街行走更安心。大朗曾在那座神秘仓库里指出小夜家和自宅位置,当时她发现日野边道正通过梅枝邸附日野边道是通往春望居城的大道,行人过往频繁,女孩子白天独行也不会遇上危险。
今天依旧是晴朗好日,小夜雀跃地走下山路,在和暖阳光中走向山棱道。正乍前,已来到日野逊道。
踏入街道,居然众集一大批人,小夜好惊讶,又不是市集日,怎么会有人潮呢?民众正夹道等待来人。
“……喔,来啰!来了、来了……!”
听见有人高喊,喧嚷变得更沸扬。
小夜急忙钻过一群妇女的臂膀下来到路前。只听见马蹄声渐响,从道路彼端出现一列武士骑队,鞍辔在阳光下耀目生辉,正朝此处前进。
“哪一位是少主啊?”
后方传来妇女的询问声。
“不晓得。”
“等一下嘛,反正走近点就知道了,不是十五岁的年轻武士吗?”
“说来怪吓人的,居然躲藏十年,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听到此话,小夜胸中一阵闷苦。
(该不会就是……)
领头武士高举的旗帜上家徽清晰可见,绝对没错,正是有路春望侯的旗徽。既然来自夜名山的方向,大概是从森荫邸来的吧。
队伍要去何处?前方就是春望大人居城的城下町(※以领主居城为中心发展的街镇),他们即将进城吗?
领头的武士骑马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