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至今尚未清醒。
茶姆飞鼠卷曲身体,静静趴在妹妹的枕头旁。
真心也一直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等待心爱清醒过来。
安静地,动也不动。心中却不时发出嘶吼。
对沙利阿利的痛骂。
对自己的斥责。
对现实的抱怨。
好想就这样抛下一切,带着心爱逃离鬼灯岛,这样想必就再也不会遇到沙利阿利了。
另一方面,他也怀着想将沙利阿利狠狠痛扁一顿的凶猛情绪……
想法统整不起来。
毫无前兆,心爱的长睫毛忽然动了一下。
「心爱小姐?」
他向前探出身子呼喊。自己立即装出假音的这个卑鄙动作让他由衷生厌。
茶姆飞鼠也抬起埋在宽大尾巴里的头,「啾」小声叫着。
妹妹缓缓睁开眼睛。
某种让人浑身无力的安心感油然而生。
心爱正笔直注视自己,光是如此就让他几乎落泪。
然而——
「你是哥哥吗?」
从妹妹可爱唇瓣中发出的询问,真心整个人顿时僵住。
自己目前戴着蕾迪的假面,彼此相互凝视的距离还不到三十公分。
在沙利阿利的爪子刺进心爱胸口时,真心抛开了莉普的假面。当时,他与妹妹的视线相对了……
「哥哥,为什么?」
他不懂这句为什么的意思。
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会成为神衣人?
为什么一直瞒着她?
为什么没有从沙利阿利手中救她?
为什么……
尽管如此,他还是明白「心爱已经察觉到莉普的真实身分」这件事。
「心爱,我……」
他不再用假音了。
才刚开口,心爱就泛起泪光。
在他的注视下滑落泪珠。
「呜呜呜呜,呜哇,哇呜呜呜呜——」
开始像个孩子,压抑声音哭泣起来。
不是对此喜出望外,不是对他露出笑容,不是撒娇要他做「额头轻触」,与真心的这些预期相反,心爱哭了。
看起来不像是喜极而泣。
好像很痛苦、好像很悲伤、好像颤抖着、好像胆怯着、好像害怕着、好像懊悔着、好像冻僵般。
茶姆飞鼠像是在安慰心爱似地舔着她的脸颊,妹妹没有停下泪水。
摘掉假面,让她看看自己的脸,然后再对她做「额头轻触」吧。
一这么想,真心就把手放到假面上。此时,传来叩叩的敲门声。
还没答覆,门就擅自打开来了。走进来的是音恩与南风。
「心爱差不多醒来了吧?」
「莉普,心爱呢?」
真心放开假面,离开病床。
「等等,心爱,你还好吗?」
音恩冲到病床旁。
南风也在瞥了真心一眼后,快步走到病床旁边。
朋友明明都来探望她了,心爱却依旧哭得不停。
痛苦着痛苦着,就算再怎么忍受、努力忍受,终究还是忍受不住而发出呜咽。
看在真心眼中她就像是这样。
「很可怕吧。」
「心爱,安心吧?怪士已经不在了唷。」
音恩与南风朝心爱微微一笑。
不过心爱依旧没有停止落泪的迹象。
茶姆飞鼠「啾——」发出哀伤的鸣叫。
「嗯?哪来的松鼠啊。」
音恩微微蹙眉。一副病房里有小动物?怎么回事啊?的表情。
「很亲近心爱,不过总觉得有种奇怪的气息……」
南风凝视茶姆飞鼠。
「啊啊啊,这孩子是种类比较特殊的动物。要说是天然纪念物,还是濒临绝种动物,或是说地球外生命体,总之是红爱小姐私下饲养的……」
真心连忙说出语无伦次的说明,总之这边就靠气势敷衍过去。
「喔~~真不愧是红爱学姊,就连宠物都是高水准。」
音恩轻而易举相信了。
「……………………散发出奇怪的气息,我至今还没见过这种动物。」
南风回头看向身后的真心。
用眼神诉说「这孩子很可疑喔」,不过她是尚未加入邪鬼迎击班的神触人,当然也就不可能知道比邪鬼还要危险的怪士气息。
这边还是顺其自然,保持沉默会比较好。不过有件事得先说清楚。
「这孩子叫茶姆唷。」
茶姆飞鼠打从方才就一直舔着心爱的脸颊,恐怕是拼命在安慰她「不要哭」吧。
音恩与南风低头看着心爱的情况。
心爱泪流不止。
茶姆飞鼠也舔得不停。
听着妹妹的呜咽声,真心只能在假面下咬紧嘴唇。
迟了音恩与南风约五分钟,这次是红爱来到病房,肩上坐着柯鲁飞鼠。明明带着怪士四处跑,却一副完全无惧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