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动吗?还能动吧?我们要立刻离开这里了,快站起来!」
一个没见过的家伙对着我吼叫,我终于发现他顶个和克林(※漫画《七龙珠》里的人物。)一模一样的光头。
「我说,你是谁啊?」
「藤堂。」
其实在这里我应该要表现得更惊讶一点才对。
但是,我(扣除中午过后曾经短暂的通过邮件之外)跟这个叫「藤堂」的家伙完完全全是第一次见面……所以只能露出「喔,是吗,那辛苦你了,然后呢?」的表情,然后一直盯着身穿红色外套站姿雄伟的他看。
「喂,你听见了没啊?这里很危险,我和马桥先生也连络不上——」
「藤堂先生!」
某处传来西的叫声。吵死人的引擎大合唱才刚把叫声遮盖过去,结果又突然变成了低转速。
「我来晚了呀。」藤堂啧了一声。
但是这种事我一点都不在意,我在意的只有眼前的光头而已。真的,他是真人版的克林耶。
「有什么奇怪的吗?」
「没有……你是不是刚刚才把那头超长的亮色染发给剪掉?」
「…………」
「咦?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耳边还残留一根特别长的头发。」
「………………」
藤堂愤怒地瞪着我,摸摸耳朵旁边,面不改色地将金色的头发拔下来。呜哇好痛!看的人觉得痛是怎样。
「为什么剃掉了呢?是什么仪式吗?」
「因为心里有所反省才剪短的。详细情况等一下再说。」
「好啊,随便你。」我一边低声说一边环看四周。「但是我稍微安心一点了。」
「为什么安心?」
「因为在看到那个之后,你还能相信在我们往后的人生中,还能有如此恰然自得的谈话时间。」
我跟个搭便车的人一样,小小地挥动了一下姆指,指了那个。也就是——
完美包围住我们三个人的队形一点都没有变形,约有三十个身穿黑色皮衣的人,看起来就像是直接从半个世纪前的美国电影里跑出来一般。他们慢慢地从全黑的重型机车下来,才刚把黑色的安全帽脱下来露出飞机头后,下一秒又不知从哪里拿出木刀和铁链等等开始挥舞,一步一步逼近过来……这是人生最糟糕的状况。
枯野透20:08
实际上,这彷佛是老电影里的一个场景。
夜晚集结的重型机车以及无数的车头灯。笹浦他们被光芒包围住无法动弹。
但是我什么也帮不上忙。
因为我已经死了。当然,我对于自己帮不上忙感到生气,但实际上我也没有把握自己是否真的在生气。为什么死掉的我还可以掌握笹浦他们的困境呢?我对那种机制一点也不了解。但是我的不了解反而让我感到真实。所谓死亡,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但是「这么一回事」正确来说又是指什么?说实话我并不清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没有任何事是确实的」这种不确实感而已。
不,还有一件确实的事。再这样下去,笹浦他们将会陷入极度的危险当中。
该怎么办?不管怎么想,我都已经死了。有没有其他人在?有没有人能救救笹浦他们?
温井川圣美19:37-20:09
回到病房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奶奶微微地张开眼睛凝视着我。
窗外像泥沼般黑暗,刚才还在这里的伯伯和堂兄弟们,曾几何时失去了踪影。只有机器的哔哔声和画面上的波动宣示着,在这宽敞的房间里,时间并没有静止。
或许我应该按下按钮呼叫护士过来才对。但是,这么冷静的想法并没有办法在绝佳的好时机浮现。我心中只有:
——啊,奶奶醒过来了。
这样的感想,然后继续坐在会客用的椅子上。她不可能会清醒过来的。我整整花了三十秒才注意到这件事。
「哎呀……是圣美呢。」
奶奶面带微笑。我什么话都没说。太过惊讶时人反而会变得冷静。
「好久不见了,你长大了呢。」
「没有啦。」我的回应和我混乱的心理分裂开来,自动地出货了。「我们最近才刚见过的啊,就在你住院的那天。」
「哎呀,长大了呢。已经是大人了呀。」
奶奶伸出手,放在我的膝盖上。她的手又细又皱,还附带管子。
「你长大了,长大了啊。」
奶奶重复了好多次。如果是其他人对我说同样台词的话,那听起来一定像是嘲讽,即使是家人也一样;就算在混乱当中也一样。但是不知为什么,这时候我却不会这么想。
「是吗?」
「是啊。」
奶奶点了点头。话说回来,刚才罩在她脸上的氧气罩到哪儿去了呢?
「哎呀,奶奶啊,其实应该去爬东京铁塔的。但是我已经不行了。」
我歪着脖子。在很久以前,奶奶就出现了老人失智的症状,我不记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