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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早上好。”
我对着千代小姐的背影施以早晨的问候。
时间是早餐前。从一楼的阳台望向天空,已经是晴空万里,那场风雪仿佛被彻底根除一般,不留一点云痕。苍穹。低矮的街道中恐怕无缘得见,宽广到令人畏惧的天空。
脚伤在疼了一晚上之后也终于消退,虽然还有不舒服的感觉,但也勉强可以独自走动。
冬天的空气对于畏寒的我固然是种考验,但是早晨的冷气被阳光中和,反而不可思议地让我感到舒适,神清气爽。
“……早上好。”
本以为她会无视我,但千代小姐却老实回礼了。
她转过身来,我看到她穿的衣服和初次见面时是同一套。以雪原的白色为背景,帽子变成了保护色,仿佛看到一个装饰环浮在空中一样。
“有何贵干?”
她不安地询问我,让我不禁苦笑。虽然很相似,但是在这一点上与家妹大不相同。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起了完全不相干的话。
“我有个妹妹。和我正相反,总地来说就是又精神又烦人,无论什么事情都要用力气解决。”
“……这是说什么?”
“母亲也是这种感觉,更加乱来的人。我在家里能沟通的,只有爸……只有父亲。他是个文静温和的人,不擅长喧闹和运动。我记得,跟不上母亲和妹妹节奏的我,直到懂事为止都总是拉着父亲的手。
我并没有特别讨厌母亲和妹妹。但是,和她们在一起太累了,感觉自己总是被强迫。但是偏偏,她们又意识不到这一点,把自己过度开朗的世界强加给我。”
可能是话题内容太过不得要领,千代小姐似乎是决定暂时沉默听我把话说完。
“我呢,喜欢宁静的生活,而且相信这是我命中注定的。同时,我也知道有我这种阴沉的家伙在,周围的人也不会好过,所以几乎绝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度过。我不想把自己的生活方式强加给任何人。”
“仓子姐可能也是这种感觉吧……”
有可能是这样。至少,有类似的想法。看那个人对他人毫不关心的样子,应该并不全是演技。
我看着千代小姐的眼睛。
“像这样的我,现在也在这个地方哦?”
“……从刚才起,你想说什么呀?”
要问想说什么……是什么呢?
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早晨醒来,在被窝里想起昨天的事情已经是模糊不清,勉勉强强走到这里,就见到了千代小姐。之所以叫住她,不过是仅此而已的状况。
说到底,我说的这些话尚未找到出口,要寻求结论自然也无法如愿。
在我和千代小姐之间,降下一片沉默。
千代小姐害怕的眼神变得狐疑,然后又有些不可思议。不过,她依旧说不出话来,她看我的眼神,就好像被心血来潮的孩子欺负的猫咪一样。
我虽然也看着千代小姐,但不知何时她的身影和她背后那宽广的天空与雪原混在一起。我心想,这真是如画一般。
我不懂得欣赏大自然的美丽。所以大概,是从千代小姐的身影中感觉到了什么吧。自己的弱小……在这五年之后被公然指出,只能逃开的第二天早晨,即使如此也走出房间,单单站在那里的她,我从她的身上有所感悟。
我正如此思考,突然感觉到了背后的气息,有两个。
“仙波、千代小姐。”
一个是佐佐原。她像平常一样面无表情,声音平淡却悦耳。
“你们两人都在啊,正好。”
一个是成田,果然像平常一样……他什么样无所谓了。
这个毫无所谓的成田真一郎走进了阳台,因为白雪反射的阳光而眯起了眼睛,提出一个相当随便的提议。
“要不要,去个地方?”
我扶着佐佐原的肩膀,被带到了仓子小姐的画室。
好像很粗心地没有锁门。昨天,我寻找秘密基地的时候也发现没有锁门,看来除了暴风雪的时候一直都开着。
成田亮出放在画架上的画。昨天我来的时候也看到了,把颜色胡乱随意地混在一起的抽象画……我觉得。
“千代小姐,你见过这幅画吗?”
千代小姐环视这间仿佛所有东西都在腐坏的屋子,见到墙上挂着猫的画,她脸色有些阴沉。对成田的这个问题,只是无言地摇摇头。
“你觉得这幅画看起来像什么?”
又问了一次,千代小姐站在这幅画前,仔细观察。意外的,并没花多少时间就说:
“天使的画?”
……这算什么天使?画中间的白色是天使?对于艺术细胞都灭绝了的我来说实在不懂。
可是见成田满足地点点头,这就是正确答案了。
“能看懂可真了不起。”
“哎?我只是大致地猜想一下……真的是天使吗?”
千代小姐一头雾水,回答她的是佐佐原。她将放在桌上的名片递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