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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比想象得更早散去。
大约是发现地下室之后两小时。外面开始渐黑的时候,雪山的天空中满天星辰都在闪烁。
月亮别名冰轮,这一天,我和成田两个人从小屋窗户里望见的月亮冷艳清亮,如同泡在星池里的巨大冰球。(注:玉钩定谁挂,冰轮了无辙——陆游,《月下作》)
而后,成田一直打不通的手机立刻就与会长取得了联络,确认了彼此的状况。
三十分钟之后,尾关先生和仓子小姐、还有看样子已经完全恢复健康的会长从旅馆来接我们。
会长像平常一样笑盈盈的,步履轻盈地走过来。
对着犹犹豫豫想要说借口的成田真一郎。
一记右勾拳。
成田飞出去三、四米,倒在雪地上。会长骑在他身上,依旧不说话——依旧带着笑脸——给了他几十个耳光后,会长终于停下了挥打的手。
即便如此,成田还是:
“对不起……”
这样恳切地道歉了。
会长的笑容,在这里第一次消失了。
“你这——笨蛋。”
在最后用猛烈的头槌撞击成田的额头,才离开他的身体。
“……下次你敢再擅自做这种事,我就杀了你。”
有鼻音,是不是感冒还没有痊愈呢。
而脸颊又红又肿的成田为什么一副“哎?刚才……哎?”的表情。难道撞头的瞬间发生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尾关先生看着这两个人激烈的行举呆若木鸡,会长从他身旁走过的时候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把成田扶起来。
“……他那边,倒是有姐姐教训了。
你也是够乱来的。”
“对不起。”
我诚恳地向搀扶我的仓子小姐道歉。对让他们费心感到抱歉。
“但是,也多亏这样,千代小姐的演戏终于可以结束了。”
“你……找到了?”
我点头。苍子小姐低着头,我觉得她似乎有点想哭。
不过她没有提及更多,只是说:
“总之……回去吧。”
“呃……”
在旅馆的大厅里,一起等待大家归来的佐佐原和千代小姐,看见成田的脸时一时无语。
“你被熊袭击了吗……?”
见到那还未消肿的脸当然会这么想。会长倒是毫无歉意的一副无关人士表情。
“不,我没事……”
成田勉强作笑,结果失败地拧了脸。
“我好好地回来啦。”
“啊……”
似乎因为成田的话想起了什么,佐佐原的眼神闪烁。
“欢……欢迎回来。”
接下来的问候,也是相当的令人不舒服。连成田好像也被传染,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的脸,视线却微妙地合不到一起去。
……这是什么气氛。
有种莫名其妙让人火大的东西,但立刻就消失了。佐佐原看见尾关先生背着我,就跑了过来。尾关先生弯下腰,让我和佐佐原两人都在椅子上就座。
“仙波,你的脚……受伤了。”
“只是稍微扭了一下,根本用不着绷带。”
……
“你知道,那货做什么都大惊小怪的。”
佐佐原的嘴摆出一个“哎”的形状,反复看着我脚上绑的绷带,以及正在用千代小姐准备的热水洗脸的成田。接着,轻轻触碰绷带,说:
“是……的确是。”
她的表情像平常一样稀薄,感觉不到表达同意以外的感情。但是不知为何,我就是想逃避她的眼神。
逃避的方向上,千代小姐站在那里。
“……欢迎你回来。”
她的声音,表情,比以往更加有神了。不,更加迫切了。
“是、是因为我吗?因为我晕倒了……?”
看样子,她误以为发生这种情况是她自己的责任,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都在自责。
……如果是这样,我还真是做了件坏事。
“不是。我只是因为自己好奇而去调查的。我是个只能做这类事情的人。”
“但是……”
明明她的视线更高,却能做出向上哀求的眼神,只能认为千代小姐天生擅长向别人撒娇。果然,和我家妹妹是同类。
“先不说这个,继续演戏吧。
第三天。这天夜里静一先生死了。
考虑到你的目的,应该现在就将这出戏落幕吧?”
我向她提议。
“啊……嗯。不必了。今年演戏也失败了。都发生这种事了。”
“不,正因为发生这种事才应该继续。和五年前的同一天发生风雪,这机会可不多。是天意呀。”
“仙波……?”
佐佐原疑惑的声音。这也是自然的。我和千代小姐对于演戏的积极性简直是颠倒过来。而且,以常识考虑,想要中止的千代小姐是正确的。但是。
“我认为,有始就该有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