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如何形容的,宽泛的问题。
“呃……这个,要根据具体情况来看不是吗?”
“不。不是的。
无论是死于谋杀、死于事故、死于伤病、死于天寿——人死亡的理由只有一个。”
给出了不可思议的论点,仓子小姐静静地站起来。
接着她缓缓走到窗前。修长的身影,完全遮盖了坐在椅子上的我。
我仿佛被阴影困住,不禁反问她。
“那个理由……是什么?”
“因为,有人希望他的死亡。
只可能是这个理由。”
她说,只可能。对我来说是如此可怕的主张,但仓子小姐却这样直白地谈论死亡,话语甚至让人感觉到冰冷的愤怒。
“凭空蒙受疾病遭遇事故——这太没道理了。
突然某一天,无法抗拒的死亡没有任何前兆就到来了,开什么玩笑。我觉得这荒谬至极。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的死亡,吃屎去吧。悔恨才是活着的证明。”
那低沉而通透的声音,让我想起在黑暗中低吟的夜枭。似乎自古以来,“枭”这个字就用来代表凶狠残忍的人——枭恶、枭雄。
“但是,如果因为某个人的愿望而死,倒还好说。想到自己是因为与人结怨才死的……没能避免是自作自受,这可以接受。比起因为命运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而被迫去死,显然是被他人的意志击垮更合乎道理。
这才是原因……这才是人类会死亡的,原因。
所以,静一死去的理由,也是因为有人希望他死——有人希望杀他。
就是这样。”
……我第一次听说,如此独特的生死观。彻底否定因天灾造成的死亡,只对萦绕杀意的死亡表示尊敬。在我的知识范围里,觉得宗教或是类似思想大多把死亡看作自然界的活动并从中悟道,但现在这个却正相反。
向杀人寻求救赎,坚定的杀意信仰。
这想法既扭曲,又真切,我认为这表现了仓子小姐这位冷眼旁观一切的女性内心深藏的激情。
“……但是,我听说静一先生死亡的小屋,是一间密室。”
难道说有缝隙供人的意志钻进去吗。不过仓子小姐立刻就回答了我。
“那间小屋的后门是很简单的双开式门闩。可以动很多手脚。”
“有什么可疑的痕迹吗?”
“没有。不过这周围的雪就像字面上说的,像山一样多,并不缺少道具。而且证人也不少。
比方说,把门闩往上方推,然后用雪块夹着它保持它不掉的状态下推开门闩。然后,室内的热度将雪融化,门闩回落,这样就简单地完成了密室。融化的雪到了早晨就会蒸发,证据消灭。
反言之,门锁并没有锁,但只要去小屋观察情况的我装出开锁的样子,就能形成其他人无法证明的伪造密室。
——连小孩子的把戏水平都能伪装的上锁,称不上密室。
所以,那天夜里身在旅馆的每个人……不,除了前一天玩的太过酐酊大睡的千代以外,任何人都可以趁静一不备在他背后刺死他。”
……情况听得越多,越感到这件事情发生在自由度很高的环境下。不能像推理小说一样,从诡计手法的复杂程度上逆向推演犯人。原本是意外还是他杀已经模糊不清,现在又混入了仓子小姐的理念……脑袋感觉天旋地转了。
这种状况究竟该如何看待?千代小姐想证明静一先生的死亡是杀人事件,仓子小姐基于和千代小姐不同的原因想要把死亡归于人的意志。而这对姐妹在这五年间,就这样在这个虚构的山庄里度过亲爱手足的忌日。
——真是中邪了。
我对自己这样夸张失礼的感想感到自我厌恶,同时又对自己能否演绎这个人感到不安,声音都发抖了。
“那么……是谁,希望静一先生死去呢?”
这是我提出的,最后一个问题。
背靠着窗框,因为逆光而身影漆黑的仓子小姐,看起来就像是收敛羽翼的乌鸦。
“是我——如果我这样说,你会怎么演?
我很感兴趣呢。”
※ ※ ※
冬季的夕阳转眼间就消失在山的另一边。
“喔,仓子小姐竟然这样说。”
在我身旁的会长一边这样说,一边用热水清理洗好的头发。
“杀戮比无常更合心愿。没想到竟是这样意志强硬的人。”
晚餐后没多久,我们就进了澡堂。
这座旅店的澡堂是从通过走廊与一楼相连的温泉。用圆石搭成的浴池正上方就有屋顶。虽然为避免偷窥在四周架起栅栏,但却是抬头望天便能见到灿烂星空的露天浴池。
浴池之外温泉的热气与夜晚的凉气相抗形成雾霭,肌肤像是感觉到了一层无形丝绢的膜一样。又因为平常身体总被衣服包裹的缘故,这种感觉略带些异样世界的风格。
温泉本身当然极具魅力,外面彩云追月、白雪映辉的风景也别有情趣。我坐在洗漱地点的木椅子上,身心舒适地感受沁润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