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房间是同样的洋室,不过里侧有拉门。加上没有看到床铺,看来她是睡在和室里的。房里意外地没什么装饰,比较醒目的只有墙上挂的水彩画。上面画着书架,一整面书背都是黑色的,并且在留白处以书写体写着「WeandIandnobodyby.」……用我拙劣的知识翻译,意思是「我们与我,身边没有任何人」,相当不可思议的句子。
「这是『书架图』的仿画。」芳花小姐一边说明,并且不经意地脱下和服,挂在衣架上,露出她洁白的肩膀。我下意识地移开目光,不过那景象已经烙印在视网膜上,靠余热烧烫着脑海。
「请坐。」
我顺从她的款待,坐在古董式白色椅子上。芳花小姐从水瓶中倒出凉茶后,坐在对面同样设计的黑色椅子上。那我不客气了……我顺着她的眼神催促,喝下杯中的凉茶,令人松弛的微甘味在口中化开。这是我未曾尝过的味道、也有点苦味,不过却意外地顺喉。是花草茶吗。
「感觉喝了会很好睡呢。」
「这是从祖母那一代喝到现在的茶。」
之后,也许是因为润过喉,让话题变得流畅许多。虽然对芳花小姐散发的氛围仍然有点畏惧,不过我似乎能够把她当成一位刚结交的朋友,正常地闲聊了。芳花小姐与仙波同样地博学多识,待人态度却比仙波好上几亿倍,令我感受到与年长者对话时会有的包容感。
在说了许多话后,话题聊到镜子。当然,这间房间也没有镜子。察觉到这一点,我再次开口问了白天她没有回答的问题。
「……我在馆里看了一圈,真的连一面镜子都没有呢。为什么会设计成这样呢?明明叫做万镜馆。」
芳花小姐仍然没有回答,不过却回了这样的话。
「成田学长,您觉得镜子是什么样的物品?」
什么样的……这个——
「为了映出自己身影的道具,吧。」
我能够没花多久便回答出来,一部分是因为已经习惯与仙波问答了。芳花小姐静静地点头。
「这也是正确答案。不过『镜子』这句话的意义并不只一个。成田学长您说的『身为道具的镜子』可说是第二涵义吧。
第一涵义,是反射光线、映出对面实体,『身为现象的镜子』。这面镜子的历史比人类更加古老。原因是不需要加工矿物,自然界中便已经有水面镜存在了。就算是原始人,也可以认出映在水面的脸就是自己对吧。」
「嗯……」
虽然我懂她在说什么,却不懂她为什么要说这些。芳花小姐不管愣愣的我,继续说。
「换句话说,人类这个种族发源时,就已经能够了解镜像是自己的样貌了。这种能力称为镜映认知,可以在类人猿等一部分哺乳类身上观察到。这被当做是自我认知的第一步,也是人类以客观的角度去认识『自己』的仪式。
而这同时也是创造出『他人』。在人类这个群体之中,不先区分出『自己』,是无法定义『他人』的。」
我从来没想过这些,不过听她一讲……的确,像是猫看到镜子,不会发现那是自已而进行威吓,那就是不知道自己才会弄错的。之前在数据室看的相声书里也有这种故事,标题叫什么来着……
我差点陷入沉思,不过芳花小姐的话将我的意识拉了回来。
「可以让我也问一个问题吗?」
「啊,好的……」
「晚餐时,您中断话题走向而向明希学姊寻求意见。这是为什么?」
芳花小姐用难以了解她真心的声音问着,让我困窘了。
「这是,因为——」
我该怎么说明呢。我只是单纯地想看到、听到仙波解决眼前的问题,想参与她的思考。这要用芳花小姐也容易理解的讲法……对了,因为仙波她——
「实在是太过有趣了。」
这不是譬喻,我的呼吸屏住了。
因为我想说的话,一字不差地被芳花小姐说出口。包括声调抑扬顿挫与声音中的感情,完全就是我的发音形象。
我难以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这种感觉让我动弹不得。简直像是自己的意志被吸走并且使用……这么一想,我突然回想起芳花小姐在阁楼时的话。
「在本馆之中的镜子,是会吸收灵魂困于其中的咒具。」
「在这种地方看到镜子的人,也许会被吸入另外一侧吧。」
言语有如烟雾般消失在喉咙与舌头之间,宛如要找寻其下落,我看向芳花小姐的脸孔。她瞳孔的颜色有如夜间的湖水,让人联想到古代的圆镜。不会是她的眼睛有如镜子般,吸走了我的魂——也就是言灵……吧?
就像在为我那常识稍微胜出的思考背书般,芳花小姐愉快地点头。
「看着成田学长的脸,就大概晓得了。据说人类的脑中有名叫镜像神经元的神经细胞,司掌着共感机能,看到别人的样子,可以感觉像是自己发生的一样。」
「喔、喔喔……这样啊……」
我的表情这么好懂吗……虽然差点被说服,不过那样的重现度实在太异常了。虽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