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
「这样一来,世界上不就几乎所有人都是非常坚强的人吗?」
流浪的哲学家点点头。
「没错。不然就是像钻石一样迟钝。所以长椅中间才会像这样设了隔板,毕竟人们讨厌不跟自己一起被榨乾的人啊。」
我眺望著对岸筑地与银座的景色。每座高楼大厦的外墙都是用玻璃做的,看起来就像乾净无比的蚂蚁窝。淳不愧是淳,他的脑袋真的很好。
「不过就算身在组织之中,也有人不会迷失自我啊。像是演技很好的人,还有心底深处不受束缚的人。」
德先生笑了,像这样和我们聊天或许让他开心得不得了也说不定。
「没错。所以如何保持适当的距离是很重要的事情。如果要在这个国家活下去的话,就要一辈子思考著该和宛如台风般的集团力量保持多少距离才好。完全被卷入台风的中心也好,尽可能地躲在暴风雨碰不到的边边角角也好。找出能够让自己平心静气的距离,这才是活下去的诀窍。」
淳和直人似乎都被感动了。我将视线从德先生身上移开,抬头仰望著已完全染上夜色的阴霾天空。我将来会以什么样的形式跟这令人费解的世界妥协呢?茌厚重的云层底下,东京的大厦群宛如沙漠的砂粒般延展开来。
「欸,少年。」
德先生对著我说:
「你该寻找的或许不是自己想做的工作,而是能够让自己在最愉悦的距离下做事的工作也说不定。比起薪水,比起出人头地,合乎自己心中的尺度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淳难过似地说:
「不过日本可没有那么好混。如果大学毕业后不赶上录用新人的黄金时段的话,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变成一辈子的打工族。因为徵选考试只有一次,一旦失败就完了。没有第二次机会,也不能找任何藉口。虽然您说什么距离跟尺度的,不过一直穷困下去的话,就会无法建立家庭,也会持续怀抱著劣等感……就像秋叶原的K一样。」
那个路过杀人魔事件也让我害怕得不得了。当然,我觉得被害者非常可怜;不过让我感到害怕的是,自己会不会有哪天也像那个犯人一样对这个世界感到绝望。
「眼镜少年脑袋似乎很好呢,不过这些事是谁告诉你的?」
老人的回答让淳感到困惑。
「大企业的正职员工一辈子的总收入平均是日币两亿五千元。相较之下,打工族工作一样长的时间却只有日币日币九千万元。报纸和电视都有报,这是日本的常识。」
德先生果然很顽强,他压低声音说:
「所以少年非得进大企业不可吗?」
淳似乎一瞬间答不上话的样子,他像是把话硬挤出来似地说:
「至少我爸妈会叫我这么做。我家是普通的上班族家庭,所以我得靠自己用功努力才行。我能做的事情也只有到这种程度而已。」
所以淳才会去念每年有超过一百五十人考上东京大学的升学学校吗?虽然淳原本头脑就很好,但他也想回应父母亲的期待。
「不过少年却不相信只有进好学校、进大公司的生活方式对吧?」
淳用厌烦的声音说:
「一流大学毕业后进大公司,接著努力工作,变得比别人稍微了不起一点,拿到比别人稍微多一点的薪水,最后死去,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我真的存在过吗?一直忍耐再忍耐,然后不知不觉地死去。这就是所谓的活著吗?」
直人和我都变得动弹不得了,因为淳的声音里带有平静的绝望。
「你知道吗?父母亲会用我爱你这句话来束缚孩子,公司会用我保护你这句话来逼你卖命。所谓真正的长大成人,就是用自己的尺度和爱情、保障、常识等等保持距离。」
直人用宛如悲鸣的声音说:
「请等一等。就算是比谁都要喜欢自己的人,就算是愿意为自己奉献一切的人,也非得保持距离不可吗?」
我很清楚直人说的是谁,那就是直人的母亲。打从直人出生开始,她就不断地和独生子的遗传疾病搏斗,连二十四小时的看护都相形见绌。淳的心情应该也一样吧,因为他瞥了我的脸一眼。
德先生开始在长椅上轻轻地前后摇摆,这个人或许也觉得很难受吧。
「无法回报的爱情这句话,或许也是一种很棒的感谢表达方式吧。毕竟少年迟早都得离开那个人的身边,独自一个人活下去啊。」
直人点了一下头后,就这样一直低著头不动。德先生像是跳起来似地从长椅上起身,然后冲向树丛。
「我去尿个尿。」
杜鹃花丛后方传来水声。在水泥堤防的反射下,德先生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大声。
「抱歉啊,上了年纪后,不知怎么地变得越来越频尿了。喂,等会儿大家要不要一起去吃文字烧啊?少年们脸上都挂著今晚不想回家的表情哦。」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的确,抱著这种心情回家跟父母亲一起吃晚餐的话,我们一定会爆发的。淳说:
「那就实施往常的作战吧。」
在位于Skylig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