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美沙绪小姐说了。每次在家里和妈妈吵架时,她总会跑到这里来。不过哭不到三十分钟,妈妈就会来接她了。」
在我身旁的佐知婆婆笑了。
「小子,你现在几岁?」
「sixteen,十六岁。」
「那我可以断定,从现在起过了三十年后,你一定也会因为同样的理由跟母亲吵架。一旦到了那种年纪,人类这种生物已经不会那么容易改变了。那孩子也一样,打从以前开始就尽是爱上那种既没出息又不正经的男人。我很反对她跟那种无可救药的男人结婚,不过人被爱冲昏头的时候,往往不会注意到眼前的路上开了个大洞啊。」
美沙绪好像觉得有点冷的样子,只见她抱著自己的肩膀发起抖来。
「那种事情又没办法控制,而且妈还不是一样。」
「是啊,我是比你蠢多了。毕竟我迷上了一个没用的男人,甚至还为他出卖过自己的肉体。虽然我对这件事情并不感到羞耻,倒是让美沙绪你受了不少委屈。真是对不起啊。」
我和淳低下了头。因为中伤妖怪长屋婆婆的那些流雷蜚语,内容就是跟她以前的工作有关。美沙绪开口说:
「算了啦,反正你也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啊。」
佐知婆婆将目光转向隅田川的彼端,宛如光塔的高楼大厦笔直地矗立在对岸,看起来就像玻璃的峡谷。佐知婆婆吐出什么似地笑著说:
「是这样吗?我也不知道。活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我已经不相信有人做任何事都是为了其他人了。不管是谁做什么事情,一定有一半以上都是为了自己。人类不就是这种生物吗?」
「妈。」
美沙绪语带哭声地奔向佐知婆婆,以前应该是个大美女的佐知婆婆一边抚摸著明亮的茶色头发,一边说:「你这孩子的个性也真倔。你轮流借住朋友家好几天了吧,小裕子都打电话跟我说了哦。不用等到最后一刻,马上回我这儿来不就好了?」
「对不起,因为我像那样跑出家里,却又马上离婚了,所以我以为自己再也不能回来了。」
佐知婆婆的眼睛一瞬间望向我,她微笑著点点头。
「你以前曾经说过当我的女儿真是太丢脸了吧?还说不敢相信怎么会有母亲为了钱向男人出卖自己的身体。不过啊,不管是多么没用的母亲,身为母亲的事实一辈子都不会改变的。好了,我们回家吧。今晚就来尽情地聊聊你那没用的父亲吧。」
佐知婆婆抱著美沙绪的肩膀,两人就这样走在波涛声中。淳拖著美沙绪的行李箱,而我则因为没有任何东西可拿,所以就边走边抬头仰望东京的夜空。被地面上明亮的高楼大厦影响,天空只看得见屈指可数的星子。
登上堤防的阶梯时,佐知婆婆背对著我们说:
「欸,淳,你好像很喜欢我家的美沙绪嘛。」
喜欢年长女性的秀才乾脆地说:
「美沙绪小姐可是命中我的好球带正中央哦。」
「你一定也会辛苦一辈子的,明明还有跟普通一点的女孩子交往这条路可走。」
淳看著我咧嘴一笑。
「小鬼头或许无法理解吧,不过女人过了三十岁后才开始散发魅力哦。」
佐知婆婆在堤防上停下脚步。风把夏季洋装像盛开的花瓣一样掀起来,白色的腿一闪而逝。幸好因为天色昏暗而看不清楚,让我稍微放心了点。
「你还太嫩了。不光只是美沙绪,等到你也能够体会我这年纪的女性魅力时,才能算是真正地长大成人。」
美沙绪轻声叫出来:
「妈,不要教小孩子奇怪的事情啦。」
「佐知婆婆,你就饶了我们吧。」
淳和我不假思索地齐声哀号,我接著说:
「被你这么一说,从明天起就吃不下向日葵的文字烧了。」
我们四人迎著河风笑了。一瞬间,我们默默地眺望著对岸筑地与银座的明亮大楼,然后为了回到自己居住的那片宁静填海地,走下浮现点点沙砾的老旧水泥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