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一起吃了火锅不是吗?”
樋口先生似乎想起来了,说:“嗯,火锅很好吃。”
“哪里好吃了!我还以为我会没命哪!”
“是吗?我忘了。”
千岁屋先生说:“忘了?你真是……”接着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我没吃过李白先生的“火锅”,想来味道一定非常恐怖。我天生怕烫,光是听到“火锅”这名称,就觉得舌头又麻又痛。
重新打起精神来的千岁屋老板继续说:
“那时候来的都是怪人。那白发老人也好,你也好,京福电铁研究会的学生也好……结果坚持到最后的是你,还有另一个。”
“哦,他啊。”
“他啊,明明答应我要争取北斋的,结果竟半路倒戈。真是的。他一定很想要那本不知名的图画书。”
“我输给他了。”
樋口先生转向我,解释说:“就是你学长。”
后来,我们带着梅干、南瓜和浅田饴踏上归途。明明是去探病,却带着战利品回来,请原谅贪心的我们吧。峨眉书房的老板送我们到玄关。
“几时有兴致,也到我店里去看看吧!”
“没有歇业吗?”
“我请到一个很有慧根的孩子,就大胆把店交给他了。那孩子年纪虽小,却聪明得不得了,又伶俐,比近来的大学生能干多了。”
◎
我离开位于疏水道旁的宿舍,走在北白川的街上。
来到北白川别当的十字路口,看到便利商店在暮色中灿然生辉,才总算想起自己是出来采买食物的。因为发烧,感觉就像喝醉酒一样,四周的景色轮廓不时颤抖晃动。我在便利商店的购物篮里放了优格、饮料等,到柜台结帐时,宣传圣诞蛋糕预约活动的海报映入眼帘。然而这时的我,已经连焦躁、回避、为空虚咆哮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求摄取能够维持生命的营养,躺在万年铺盖里。甚至连反省自己没志气的余力都没有。
我离开便利商店回到宿舍,喝完速食汤,便钻进被窝里,朝着被窝中的黑暗咳嗽,低声念道:“咳也孤身一人”。
在身体虚弱时思考,想的没有半件好事。
入学以来只降不升、今后也没有进步指望的学业成绩。高喊着考研究所这个逃避的藉口,将就职活动往后延(注:日本大学生预计大学毕业后便投入职场者,通常从大三便开始参加就职活动,大四便获得企业、公司的录取。)。没有灵巧的心思,没有卓越的才能、没有存款、没有力气、没有毅力、没有领导能力、也不是那种小猪仔般可爱得令人想用脸颊磨赠的男子。“什么都没有”到了这个地步,是无法在社会上求生存的。
我一心急,竟爬出万年铺盖,啪啪啪地以手心到处拍打四叠半大的房间,看看会不会从哪里滚出一些宝贵的才能来。这时候,我蓦地想起一年级时,我相信“深藏不露”这句话,好像曾经把“才能扑满”藏到壁橱里。
“不是有那个吗!喔喔,对嘛!”我高兴起来。
谁知一打开壁橱,里面竟长满了巨大的菇。我讶异地想:“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一手推开那些光滑的菇。从壁橱深处取出的“才能扑满”发出金光,仿佛在预告我的未来。我把扑满倒过来,发狂似地猛敲,结果敲出了一张纸,上头写着:“从能做的事一步步做起。”
我扑倒在万年铺盖上,忍不住嚎啕大哭。
◎
我精神抖擞地迎接了冬至的早晨。
在床上一睁开眼,朝玻璃窗外看去,风正咻咻猛吹。今天我必须到学生合作社去买回家的车票。我一骨禄起床,跳了一会儿诡辩舞来为自己打气。
把衣物丢进洗衣机之后,我打开电视,滋滋有声地煎着荷包蛋。这期间京都电视台的新闻始终在谈感冒。感冒之神将我的亲朋好友一一击倒后并未就此收手,像武士试刀般转而攻击街上的人们。新闻节目纷纷紧急制作了预防感冒的单元。
我看见我所住的元田中的公寓大厅里贴了“小心感冒”的海报。听说住在一楼的房东全家都病倒了。整座公寓静悄悄的,就连平常热闹到深夜的麻将声,这几天也完全未有听闻。此外,今晚社团本来要办尾牙,但绝大多数的社员都病倒了,所以昨晚接到电话通知“尾牙中止”。据说这样的情况前所未闻。病倒的人太多,我无法一一去探病,真是遗憾。
我吃过早餐,增强了免疫力之后,准备出门。衣服已经洗好了,我就在阳台上晾起来。一阵温温的、忽强忽弱的风吹来,但似乎不会下雨。
晾完衣服,我查看瓦斯开关准备出门时,刚好看到倒在房间一角的绯鲤布偶。那是秋天学园祭时,我以自己都钦佩的完美射击技巧赢得的精品。
“对了,拿这个送给东堂先生当探病的礼物吧!”
我想到这个主意,觉得兴奋极了。
虽然峨眉书房的老板说过“不必去探望”这种冷漠的话,他仍仔细告诉我东堂锦鲤中心的地点,所以我今天的计划就此底定。再怎么说,东堂先生都是养育锦鲤的人,看到这么大的鲤鱼,一定会精神百倍的。一定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