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温柔中——似乎带着寂寞的感觉。”
而且红莲本来就给人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印象。
他和人们就好像在中间有一条界线般——有着奇妙的距离感。
向他问话他会回答,也会表现出适当的喜怒哀乐,算是好相处的人吧,可是他总像是无法融入身旁的学生们,宛如中间隔着一面玻璃墙,他就站在另一头窥视着这边的情况,言行举止散发出奇妙的疏离感。
甚至对总是和他在一起的琴音也是一样。
“……总觉得……他让我想起爷爷……”
由奈的祖父在六年前亡故。
而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其实由奈并不清楚。
不过似乎在由奈懂事之前,他曾犯过刑事案件,他也因此和亲戚几乎是处于断绝关系的状态……仍勉强与他有所往来的也只剩下二女儿夫妻,也就是由奈他们家。
实际上与其说是被亲戚拒绝往来,倒不如说是他主动与亲戚保持距离才比较正确。
祖父对自己有前科一事——以及因此给家人亲戚带来困扰之事感到非常在意,祖母、母亲、阿姨似乎都因此吃了不少苦,而因为祖父自己也知道此事——所以对于偶尔去他家玩的由奈,他常常都会告诫‘不要太常来这里,会有人说闲话的’。
即使如此,他之所以没有拒绝由奈来玩——之所以家中总是备有饼干,让住在附近的由奈随时都能来玩,应该都是因为他还是会寂寞吧。由奈的父母虽然并未积极表示认同,但是他们也没有阻止由奈走十分钟的路程到祖父家玩。
而那样的祖父……最后却是和其他独居老人一样孤独而死。
某一天——由奈像往常般到祖父家去玩,看到的却是化为尸体的祖父。祖父可能是被什么东西绊倒而撞到胸部,使得脆弱不堪的肋骨断裂,刺入肺中。
榻榻米也被祖父所吐出的鲜血染湿。
而祖父他——手握着电话断气了。
许多人知道他的死状后,都说他是要打电话求救时就断了气,但由奈却不那样想。祖父大概是……无法打出那通电话吧?他觉得自己是罪人,也一直都为此自责,他一定认为自己没有资格求救吧。
自己这样死掉,对大家都好。
所以祖父虽然拿起电话,却无法打给任何人,只能静静地等待死亡到来吧?不然无法说明祖父死前那——看起来十分寂寞、哀戚、焦虑,好像快要哭出来似的表情,年幼的由奈当时是这么想的。
由奈并不知道祖父过去做了什么。
是偷窃?伤害?还是杀人?还是其他的错事?
只是,不管他做了什么……有错到要让他寂寞地死去吗?在生死关头也不容许他求救吗?
至少由奈是喜欢祖父的。
她反而……觉得祖父是个非常温柔的人,或许正因为他一直为自己的罪过而自责,所以他才比任何人都懂得要温柔待人吧。
祖父的——那个眼神。
由奈觉得与红莲的眼神有些相似之处。
由奈知道,红莲他有时会像是注视着耀眼的事物般,看着其他同学一起欢笑的模样。仿佛明白自己没有加入他们的资格而放弃了自己——就是那样寂寞的眼神。当多数少年少女正如理所当然般享受着平凡无奇的日常生活,而他却只是退避在稍远处以憧憬的眼神守护着一切。
那是为了使珍惜的事物不遭毁坏、迫害,费心守护的一种温柔。
然而就由奈所知,红莲是个非常平凡的少年。
他只是有些不太懂得表达自己——却是比别人更认真、耿直、诚实的少年。
所以由奈想对他说‘过来这里吧’,不用顾虑那么多,你可以和我们一起欢乐,你的温柔绝不是什么可耻的感情——
刚开始或许是出于只是一种同情。
但是不知不觉中,她发现自己对红莲在意得不得了。
然后到了现在——
“……神薙同学。”
只是念着他的名字,由奈便感到一股坐立难安的心情。
于是由奈像个胎儿般在被窝里蜷曲身体,怀抱着这份恋爱心情——烦恼地叹了一声气。
迎接他的人如同往常般,在七点半准时来到。
“红莲”
门外传来温吞的声音,仿佛后面就要接上‘我们去玩吧’似的,而这也是一如往常的事情。
真的是与平常无异的早晨,今天也同样到访神薙家的玄关——
“……”
——却完全不是那个样子。
虽然直到开门为止,一切也确实都和昨天相同。
“呃……”
红莲表情困惑地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
“早安。”
眼前满脸笑容的人并不是琴音——而是杉崎由奈。
而琴音则是退在她半步之后,脸上依然是往常的温和笑容,而看在红莲的眼里,那模样就好像……有新人要接替自己的工作,自己是最后来打声招呼而已。
“琴音,你究竟……这到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