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至少这样看来还是个普通人类,即便走在东十条的肮脏街道上,也不会让人觉得太过突兀。
但是,这双眼睛太过奇特了,黑得深邃,仿佛里头存在着宇宙;盯着不放的话,好像整个人会被吸入其中,被带往某个未知的世界。她的睫毛下方流泻出寒气,包覆住他的全身,微微散发出光芒。人类绝对不会有这种眼镜。没错,绝对不会。
「你……不会不是人类吧?」
「恩。」
「那又是什么?」
龙微偏过头。
「这个嘛——」
「你刚说过,会回答我任何问题。」
「就算我想回答你,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啊。」
他的口吻是透子平常熟悉的戏谑语调,但是现在那双暴露在外头的眼睛,却一点都不像是在说笑。
「在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其他东西和我一样了吧。换句话说,我不动隶属于人类或动物,也不属于灵长类,普如雷,爬虫类等任何一种归属,也没有可以代表我的称谓。正如你现在所见,全世界只有这么一个我。我只能这么说」
(不打算趁人自己是吸血鬼啊……)
说会回答任何问题,果然不是他的真心话吧。
「也就是孤独一人的意思吗?」
「是的。」
「那么,你是从何处,又是怎么诞生的?是何时变成这样的?」
对方缓缓眨了下漆黑的睫毛。
「你见到西门·马古斯了吗?」
龙反问,这是一个突然触及透子内心深处的问题。
「他对你说了什么?」
无论对方问了什么,都是她无法回答的问题,透子最后问道。
「——提问的人是我才对吧。」
「抱歉。不过,根据他告诉你的那些话,我的答案会有所不同。」
「不管我问什么,事实都应该只有一个吧。」
「你错了,即使事实只有一个,言语也只是截取其中的一个部分罢了。更具说话的人所用的辞藻及说法,给人的印象也会完全不同。你说对吗?」
透子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他那双凝视着自己的眼神令她感到害怕,迄今为止从未感受过的压倒性挫败滋味往她的胸口压来。不行,自己终究不是龙绯比古的对手,不论他人如何要挟,她都不可能找出他的弱点。
(可是——)
透子在内心暗自摇头。不能输,她输了的话,还有谁会去保护翠。
「我做了个梦。」
透子的声音沙哑的仿佛不是自己的。
「什么梦?」
「在十字架上,有个人濒临垂死的边缘,那个人的脸和你十分相似。他正是神之子耶稣·基督。我后来获知,那是一个名唤玛利亚的人的梦境,也是真实发生过的情景。」
「西门是这么告诉你的吧。」
「那是事实吗?」
一旦放弃提问,就只能在这个男人跟前认输。龙看着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反问的透子。
「或许是吧。不过依我看来,我并不认为那个男人说的话值得信赖。」
他在故意模糊问题的焦点,想岔开这件事。
「因为他是你的敌人吗?」
「至少对方是如此认定的,倒不如说,我是他们追逐的猎物。」
「这两千年来?」
「对。」
透子不禁暗忖:真的是这样吗?那个西门·马古斯看起来更像是一头野兽,或者猎物;相对地,龙是个持有武器的猎人,当他的眼睛望向敌人时,那份冷酷联系们也比不上。
「他到底是在寻找你的什么——」
「话说回来,柚木小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吧。他对你说的话应该不止这些而已。他的目的就是利用你,让你接近我身边吧?」
忽然之间,透子有种想对他坦诚所有事实的冲动。如果是他,或许能够帮助透子。教导她该怎么做,才能让翠自滩的束缚中醒来,才能让翠一如以往地安全生活。假使他能够说出这些问题的解答,透子就能自现下突然遭人无端牵扯的困境之中解脱。
可是——
他不可能毫无隐瞒地回答自己的问题,这个念头制止了透子的冲动。她凭什么认定龙的答案足以采信?滩博美是吸血鬼的话,他也一定属于那个族群;况且他以往还袭击过自己的曾祖母,差一些就能将曾祖母变作自己的同类。
‘龙大概还没察觉到这件事。但是在见到你的时候或许又感应到了什么,有可能是你与他倾心的女子长相相似,也有可能是闻到了自己的血的气味,他的血流经了你祖母的血管之后,又传承至你身上。所以他才会被你吸引,将你挽留下来……’
西门的这一番话,至少佐证了某些事实。但是,龙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嘴上说会回答透子的问题,却总是将话题岔开。即使透子做的梦是两千年前发生的事实,又何以能够信任他。
一个吸血鬼出现在耶稣死刑现场,又与耶稣拥有相同的长相。只有一些怪异分子才能认同这种生物真的存在吧。要是他没有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