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内容很有趣呢。例如呀,当时的二叶奶奶她们,曾经应邀参加过好几次鹿鸣馆(注:由英国设计师乔塞亚·康德设计,于1883年(明治16)东京内幸町落成。是欧文化政策时期的西洋风洋馆建筑产物,当时高官名人和外国人士的社交场所,在洋馆中穿西装、办舞会,而且只能说英文。但欧化政策失败过后,几经转折,于1940年(昭和15)拆毁。)的舞会喔。」
「鹿鸣馆——?」
又出现了出乎意料的名词。明治初期,为了修改开国时与外国缔结的不平等条约,政府强力进行欧化政策,而欧化主义的象征便是鹿鸣馆。关于这方面的知识,透子记得高中日本史课堂中也曾经教过。
「出席鹿鸣馆舞会的,都是一些政府高官和政治家吧?」
「话是没错,可是舞会中跳舞的女伴似乎人数太少,他们因此相当头疼。外国的宾客都是一些外交官吧,所以男性压倒性地占了大多数。即使是国家的政策,要那些政治家太太出面,突然和素未谋面的外国男人手牵手跳舞,内心一定十分抗拒吧。但总不能让男性独自一人跳舞,况且没有舞伴的话就称不上是舞会了。
因此在学校中多少习得了一些西洋音乐素养的女学生们,正好成了女舞伴的最佳人选,然而那些女学生虽然走在时代的尖端,平时的穿着也不过是和服,不然就是裤裙,不可能轻易做出参加舞会用的晚礼服,政府也不会特地为她们准备。那么,你猜她们怎么做呢?二叶奶奶都巨细靡遗地写在日记里了喔。」
透子猜不到,左右摇了摇头。
「她们直接拆下窗帘缠在身子上当作礼服,可是又没有可以让裙摆蓬起的衬裙,于是就卷了报纸塞进裙子里。接着她们步出御茶水宿舍,走在护城河畔。原本一开始报纸在走动时都会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响,等抵达鹿鸣馆之后声音就几乎听不见了。喏,描写得很真实吧,历史课本上绝对不会写这些事,好像在读一篇史料一样,真是有趣。」
「嗯——」
听了这一番话,透子只有冒出这句感想,但翠一脸兴致勃勃。
「欸,这本笔记本可以再借我一阵子吗?我还没有看完一半呢。里面也有写道二叶奶奶读过哪些书,或许能够作为毕业论文的题材也说不定。」
「你是日本文学系的吧,毕业论文打算写什么?」
「我还没决定好,我指导教授的专门领域是明治文学,所以给了我不少建议,可是我都没有特别想写的东西。」
「要依那本日记写文学论文吗?它毕竟算在近代史的范围里吧。」
「是啊。但若将论文题目定为‘明治女学生所见之鹿鸣馆’,光靠这些资料应该就能写出一本论文了。再试着广泛举出皮埃尔·洛蒂(注:皮埃尔·洛蒂又翻毕尔·罗荻,本名朱利安·维奥,法国小说家,著有《冰岛渔夫》、《拉曼邸的恋爱》、《菊子夫人》等书。)到芥川(注:全名芥川龙之介(1892年1927年),日本知名小说家。作品多为短篇,有《芋粥》、《竹戴中》、《地狱变》等等著作,后服毒自杀,得年35岁)、三岛(注:三岛由纪夫,(1925年1970年),本名平冈公戚,日本小说家。著有《金阁寺》、《潮骚》等多部名作,另著有一本小说《鹿鸣馆》,描写欧化政策下所引发的悲剧。)等等与鹿鸣馆相关的文学作品,这样也很有趣。最后再将文学上的记载和二叶奶奶日记中的内容互相对比就大功告成啦。拜托你嘛。我会好好保管,不会让它受到半点损伤的。」
「可以啊,不然就送给小翠吧。」
翠诧异地瞪大眼睛。
「那怎么行呢,这是曾祖母的遗物吧,她还特地交代要留给小透姐呀?你得好好读过才行。」
「反正我又看不懂。」
「那我替你整理内文大意,这样你就看得懂了。」
「是吗,那就麻烦你了。」
「嗯,交给我吧!」
翠兴奋应和。
2
走出咖啡厅时,太阳已经完全西沉,陪翠去书局买了些东西之后,两人决定在附近吃个晚餐。当翠的父亲还健在的时候,他常常带着翠和透子三人去一间老旧的洋食馆,那间店现在已经重新翻修,不过充斥在店内的多蜜酱浓郁香气,和写有蛋包饭及牛排盖饭的旧式菜单,仍和以前一模一样。
沉浸在怀念的气味与翠的笑容之中,透子难得吃了一顿开心的晚餐,走出洋食馆后,也许是梅雨季节将近,天黑后空气中仍饱含湿气,沉闷地笼罩住整座城市。也可能是喝下肚的那一杯啤酒在作怪,夜里的气温明明不算高,衣服底下的肌肤却沁满了薄汗。
透子与翠并肩,缓步走向翠的公寓所在的春日町。从吃饭时开始,翠就一直开心地说个不停,透子大多是侧耳倾听,偶尔才会出声应和几句。这点也和以前一样。
如果对象不是翠的话,她一定会觉得十分刺耳吧。在透子的耳中听来,翠的嗓音就像是令人心情愉悦的小鸟啁啾声。但一想到这不过是自己的妄加想像,就不禁觉得有些可笑。
聊天内容几乎是关于大学的事,包括翠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