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之外,还有另一件事令伊织存疑。
“西博尔德先生为何要在你身上刻印咒纹?对亲生孙子这么做,有何意义?”
冬马闻言,惭愧地抓了抓脑袋。
“听说我十岁的时候闯了一场祸,不过不知何故,我现在并不记得。我外公回荷兰之前,说他下次来日本时会替我解除咒纹。我本来相信他一定会回来,便姑且先学剑术,没想到我都升到了本目录他还是没回来。我已经十七岁了,连一天也不能再等,得尽快解除咒纹,学习魔法。”
冬马从袖中取出一本洋书,放在伊织眼前,就着盘腿的姿势鞠了个躬。
“拜托你替我翻译这本书。”
“这是什么书。”
“书里有写到我身上的咒纹。你打开看看,里头有同样的图形。”
伊织兴致缺缺地拿起魔导书翻了一翻,翻到了绘有黑龙咒纹的页面,便停下手指,交互对照书上与冬马胸前的图形。
“的确一样。”
“对吧?我想里头应该也有解咒的方法。”
伊织抬眼瞥了乐观的冬马一眼问道:
“这书是从哪儿来的?”
“藏在鸣泷塾的地下室。我想这应该是我外公的东西,就带走了。”
伊织略读几页,似乎是本搜罗古今封魔术的魔导书,应该是近百年内写成的,而非古书。书中并无记载作者的姓名,但作者似乎是个相当谨慎之人,撰书时使用了多种古代语及卢恩符文暗号。
“你译得出来吗?”
冬马披上长衫,满脸担心地问道。
“译得出,只是要找出暗号法式得花费一番工夫。不过就算翻译了,里头也不见得写有解咒的方法。”
“到时我会再另觅线索。”
冬马兴冲冲地说道:
“我得付多少钱?”
伊织立即回答:“不用。”t
“你的好意我很感激,但是亲兄弟明算帐,钱不算清楚,会影响咱们以后的交情。”
“你别误会,我并不是要免费替你译书,而是我不打算翻译,所以你也不必付钱。”
“你不答应?”
伊织点头,转向书案,重新开始翻译,羽毛笔又在洋纸上飞舞起来。
“你都听完了来龙去脉还拒绝,太狠心了吧?”
“我又不是不听理由便一口回绝的,而是听了以后觉得力有不逮,所以才拒绝。你该知足了。”
“你刚才不是说译得出吗?哪里力有不逮啊?”
冬马追问,伊织无视他,将笔尖放入墨水瓶中。
“你看不出来吗?我现在很忙﹒没时间去翻译那么复杂的书。”
“我可以等你译完手上这本书啊!反正我都等了七年了,再忍个半年也不算什么。”
“既然你能等,便用不着求我翻译了。何不去拜托散居于日本各地的西博尔德门生?”
“我已经拜托过很多次了。我来松江,也是为了求鸢巢先生替我翻译。可是不管我找上谁,如何恳求,得到的答复都是要我等外公回来。我一再追问鸢巢先生,才知道外公返国前曾严令所有弟子,在他回来之前不可解除我身上的咒纹。”
“这事你怎么不先说?”
伊织挑起英气凛凛的眉毛。
“你肯帮我了?”
冬马以为伊织终于谅解他的困境,伸手去揽伊织的肩膀,却被伊织毫不客气地推回来。
“白痴,正好相反。我绝不帮你。”
“为什么?”
冬马气呼呼地问道。
“不解除你身上的咒纹,乃是整个西博尔德学派的共同决定。我不过是个适塾塾生,又隶属他派,岂能插手?”
“那你要我怎么办?难道我一辈子都得这样?”
“你只要等西博尔德先生回日本便行了。”
“这七年来,他连一封信也没有。仔细一想,他年事已高,说不定已经死在荷兰了,你要我怎么指望他啊?”
“不用魔法也能生活啊!天下间大多数人都是这样过活的。”
“我需要魔法!”
冬马嘟起嘴来说道。伊织一面动笔,一面冷冷问道:
“你需要?是为了替鸢巢先生报仇吗?”
“和这件事没关系。河田那种角色,我光靠剑术就能打发。我学魔法,是为了对付更厉害的敌人。”
说着,冬马朝著书案伸出手,遮住无尽灯的光线。
“别闹了!”
伊织喝道,抬起头来。
“这话很重要,你专心听我说。”
冬马不容分说地说道:
“现在世人为了攘夷、开明而吵得不可开交,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武士之世已经不长了。追本溯源,基于一时的战功而大肆分封武士,本来就是大错特错。这些武士不事生产,只会厚着脸皮寄生在农民及商人身上过活。过去是靠着严刑峻法,才能勉强维持体制;但如今外国商船往来频繁,民心开化,再也无法支持了。武士被自个儿的重量拖垮倒是无妨,但下头一起陪葬的人可就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