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该回去了吧?海面如此凶险,看样子似乎没人利用过码头,外部犯的可能性不妨排除掉吧。」
无多折回来路,背后不断传来浪涛撞击码头和礁石破碎般的轰鸣。
「要不要在森林里转转?」
山根靠近无多的身体。
「你不冷?」
「冷,但想要看一样东西。」
「哦?」
「『无名泉』。」
无多接受山根的邀请,在雪地里留下一排脚印。未曾被人类染指的处女雪地上,四处飘荡着静谧,那感觉神秘无匹。风声和树上落下的雪声似亦降低了分贝,将两人的声音静静送过这片雪海。
「山根小姐曾来过这座岛吗?」
「来过呀,以前。」
穿过重重叠叠的树林,一眼清澈无比的泉水现诸面前。水面没有一丝波纹,一切都是静止的,时间在这里也仿佛停止了一般。或许是深不见底的缘故,泉水呈现出通透的青色。
自泉畔看去,平静的水面及不带杂质的清澄蓝色似要将人的灵魂吸去。倘若脚一滑、不慎掉进这眼泉内的话,恐怕就永远浮不上来了吧?无多不禁退后一步,靠着旁边杉树的树干,和泉水保持了一定距离。那水面直似欲冻结人类的精神一般,逸出了阵阵幽冷。
「好静。」
「是啊,无名泉。靠近这眼泉水,仿佛一切有名之物都会失去姓名,谁让它是如此漂亮呢!」山根怔怔地望着泉水,「《爱丽丝镜中奇遇记》里就有一片『无名森林』呢!」
「中井英夫[中井英夫(1922-),曾就读东京大学语言学科,中途退学,1973年以《噩梦的骨牌》获得第二届泉镜花赏。]的小说也有啊。真不知那些小孩子们,在世纪末的今天身处何方,又在干什么呢?」透过呼出的白雾,无多望向水面,「你是第几次来这里了?」
「第二次,那是十余年前的事了。」
「当时,白角是这座『爱丽丝·镜城』的主人?」
「对,从那时开始,这座城里就没住过人,他们只是把城堡当成度假的别墅罢了。」
「目的呢?」
「嗯?」
「你来这小岛的目的。」
「啊,没发现你是质问,我走神了,抱歉。我来这座岛是要调查。」
「调查『爱丽丝·镜城』?」
「不,是调查江利岛。白角因要砍伐木材而买下这座岛,但中途又放弃计划的事情,你知道吧?」
「嗯,听古加持先生大致提过。」
「这岛上,散乱放置着他们当时留下的机器,恰如墓标一般。他们突然扔下机器,停止采伐的原因,你知道吗?」
无多摇了摇头。
「突然有一天,机器全都不能用了。」
「是岛的诅咒?」
「是啊,像诅咒一样的东西!但不是金字塔发掘队经历的那种诅咒[这里是指埃及法老图坦卡蒙的诅咒。其陵墓内有一扁额,上书:「谁扰乱了法老的安宁,『死神之翼』就会降临到他头上。」陵墓开启后六年之间,昔日参与发掘陵墓的队员果然陆续毙命。],是一种更简单易解、名曰『化学反应』的诅咒——说白了,就是锈。」
「锈?」
「白角在冬天将机器运来,打算开春时进行采伐。结果,到了春天,机器就动不了了,全都锈了。」山根掬起脚边的雪花,捏成一个雪球,「白角事业的顶峰期是人称『经济高速成长期』的那个时期,那时的日本正从战后的废墟中崛起,故而又是最受污染的时期。工业排水、排烟、煤尘、土灰……凡此种种,无不笼罩着人们的身体。虽有法律整治,但当时甚至出现死者,很残酷呢!和眼下相比,那个时期似乎更像是世界末日,只是环境没出现疯狂的颓败罢了。白角同样是一个对环境的破坏者,但他来到这江利岛之后,立场就变了——他受到了环境的惩罚。」
「详细说说?」
「酸性雾将白角准备好的机器全部破坏了!」
「酸性雾?酸性的雾?」
「对,这座岛上漂浮着的酸性雾使机器全生锈了,那一年似乎尤重。受酸性雾的影响,很多杉树都枯死了,白角的事业因之无法继续。」
山根将雪球扔向泉水。落水瞬间,雪球仿佛被吞噬一般,倏然消失了,唯余水面上的波纹缓缓游动,直至了无影踪。
「这泉水里没有生物,因为pH值在4.5以下,生物无法生存。7是中性值。故而不难想象这水的酸性是何等强烈。岛上的土壤几乎都酸化了,这些树木能生长得这样茂盛,堪称奇迹中的奇迹。或许,这片森林中的树木正是这座岛最后的保护伞。全靠土壤里错综复杂的树根来保护因酸雨而从土中溶解流失的铝离子,肯定没错!只要看看这美丽的泉水就明白了,正因其中含有铝离子,所以只要日照正常,水里肯定闪闪发光。人们都说pH值越低湖水就越漂亮,哪怕是一片没有活物的死水。」
「我听说,若火山的活动频繁,附近的湖会变成酸性。莫非是硫黄酸的缘故?如果这座江利岛是因火山喷发而形成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