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灯光有照到,但是在昏暗的卡拉OK包间内,应该看不太清楚,即使用肉眼看,也无法清楚看到不同的瞳孔形状。
「妳家人有没有说什么?」
「完全没有,我和家人的关系很好,每天都会打电话回家,也没有吵架。」
「即使妳三天不回家,也没关系吗?」
「对啊,只要知道我还或者,他们就放心了。既没有规定我不可以回新宿,也没有叫我回去。也许,他们觉得等我玩够了,自然会回家吧。」
我纳闷的问:
「我发现,妳从刚才就一直很开朗,难道没有情绪低落的时候吗?」
「哈哈哈,当然有情绪低落的时候。」
她拍着手说着,她始终面带笑容。三天不洗澡或许没有问题,但她有刷牙吗?
「不过,我不会再像以前那么消沉了,我给妳看。」
她翻起绑在左手上粉红色的薄纱,哪里有好几道隆起的伤痕。伤痕不同于正常的肌肤质感,好像胶带般光滑。她坚强的笑着,可以看到她的牙龈。
「以前,我曾经自杀过好几次。在读我家附近的学校时,心情整天都消沉到极点。不过,来新宿后,一切都改善了。在这里,可以找到朋友,快乐得不得了。」
我无言以对,注视着她满是伤痕的手腕。她用指尖抚摸着泛白的伤痕说:「留着黑头发,穿着制服跟黑袜,假装乖孩子的时候,我三天两头自杀,每天都过得苟延残喘,完全不觉得自己活着。来到歌舞伎町,穿粉红色的衣服,头发也染成粉红色,眼睛变成蓝色,整个人都变了。我发现原来根本不需要勉强自己和别人一样,我可以自由自在。我在国中的时候,一直遭到霸凌。所以,现在算是长期的复健。」
我依次看到她染成粉红色的头发、粉红色的洋装、粉红色丝袜和粉红色漆皮高跟鞋。这套装扮应该已经穿了三天吧。我突然觉得很好笑。
「这么说,只要改变穿着打扮,就可以改变人生吗?」
她的蓝色猫眼笑了起来。
「当然可以改变。虽然人的心很难改变,但穿着打扮很容易啊。而且,也不会给别人添麻烦,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我很认真的思考,明天开始,我也要在双眼戴上不同颜色的隐形眼镜,最好把瞳孔的形状也不一样。即使是上了年纪的小说家,也可以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I先生的生活和意见·······
回想起来,以作家身份出道的前两、三年,算是我人生的暑假,正如这个短篇中所写的,每天草草应付完工作,就开始玩。虽然并没有轰轰烈烈的玩出什么名堂,但日子真的过的很悠闲自在。只要被原本就很喜欢的书箱和音乐包围,就足以令我有幸福的感觉。我的幸福不需要花大钱,从小学生的时候开始,我就是一个很安静、乖巧的孩子,和现在几乎没有什么差别。有一天,我突然想要些小说,生活就完全变了样。获得新人奖之前,情况还不算太严重。当第一本书出版后,就让我疲于奔命了。正如大家说的,成为作家很容易,持续当作家就很辛苦了。因为,前方是一条没有止境的上坡。最近看各大杂志的新人奖,发现有越来越多的人想成为作家。基于某些的商业原因,得奖者年轻化的倾向也越来越明显。不过,十几二十岁的妳,即使在出道之后,人生仍然必须持续。在累积大量素材后,再出道也不迟啦。
基本上,I先生是个乐天派。
他的大脑构造让他天生就很乐观,好事永远都留在记忆中,不好的事情很快就忘记了。而且,他不需要努力,自然而然的就会这么做。在生存上,迟钝是相当占优势的特性。
三十多岁的I先生是从事广告工作的自由业,泡沫经济崩溃已经好几年,虽然景气始终在谷底无法翻身,但世界很大,个人很渺小。一人饱,全家饱,总有一些可以糊口的零星工作。I先生并不喜欢广告的工作,所以无论接到哪一种工作,都维持着相同的冷淡态度和精力。虽然缺乏热忱,却可以快速而正确的完成工作。这个世界上有无数工作,即使不需要刻意寻找,适合I先生工作态度的工作也会自动出现。
虽然未来没有保障,但生活却很悠闲自在,物质不虞匮乏。I先生应该不会发想出跨时代的广告佳句,他既不喜欢,也没有兴趣。年过三十后,I先生很清楚,如果自己不全心投入,无论在任何一个行业,都很难咱露头角。
只要他发挥天生的集中力,可以在两小时内完成一天的工作。其他的时间,就是名副其实的自由业,可以到处游手好闲。I先生很享受每天的生活。他住在银座附近,上午完成分内的工作后,经常去银座散步逛街。
他通常都去书店和唱片行,如果有喜欢的电影上映,就会走进电影院,偶尔就去精品店买名牌夹克和西装,但每天持续这样的生后,血拼的快乐也逐渐减少。
书和CD都以百为单位增加,然而,可以打动他的内容却越来越少。当衣服塞满衣柜后,也就不想再买新衣服。他没有其他事可做,只能用CD随身听听着音乐,每天都在银座来回散步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