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无其事地依次看了看围桌而坐的各位。所有人都缄默不语。蜡烛神圣而毛骨悚然地照射着沉默不语的艺术家们。人影在上面摇曳。餐具互相碰撞的声音伴随着咀嚼声四起。凶手也正在用餐。
——你告诉我啊,你舌头上尝出什么味道了?
我感觉不到任何味道。
“冰箱也停了,真是让人头疼啊。不过这个季节还好。”
哲子自言自语地说道。
旁边的哲夫无精打采地附和说:“是啊,幸亏是十一月。”
“今晚早些休息吧,都已经精疲力竭了。”
菊乃说道,江神学长把脸凑近了我身边。
“房间门上有锁吗?我昨天没注意。”
“没有。所有的房间都没有锁。所以我,很担心……”
“那把床挪一下堵住门就可以了。一会儿我帮你。”
“那就麻烦了。”
晚餐要结束时,八木泽说:“我去弹琴。”我正想他为何要宣告这样的事情,他又说:
“我想弹一曲小野君曾经喜欢的贝多芬的《葬礼进行曲》,以抚慰他的亡魂……”
我明白了。以弹奏安魂曲代替守灵。这本无可厚非,但不知是否由于光线的原因,八木泽的脸如同死人般苍白。宛如他自身就是一个幽灵。但不管怎样,有很多人赞成他的提议。
“那很好啊!小野君生前很喜欢贝多芬的。”
冴子首先发言说,小菱使劲点了点头。
“我想以音乐送小野君最好不过了。他平日一直公开声明自己是无宗教主义,所以我这种人的拙劣的诵经只会让他为难吧。”
“可不可以也让我听一下?”
菊乃远远地从坐席上问道,八木泽惊讶地抬起头,看了看被丢下的未婚妻。
“可以吗?”
“嗯……嗯嗯,”八木泽拢了拢了额发,“当然可以。如果还有其他人想听,请到音乐室来。”
“那我们也去吧。是吧,老公?”
“嗯,是啊。”
前田夫妻在说话。一如既往的妇唱夫随。江神学长与我也同冴子、由衣、琴绘一起请求,希望也让我们出席安魂音乐会。
“志度君你呢?”
哲子探出半身询问沉默的诗人,志度用小指指甲剔着牙缝说:
“那么多人一起去那个房间,都要窒息了。我就算了。”
“真是个古怪的男人!”
八木泽眼睛朝上怒视着志度说。在蜡烛的火影之中,他的脸颊看起来就似被削掉了一般。他把眼睛眯成一条线时,我脊背有些发凉。——而另一方的志度连看都不看八木泽一眼,专心进行着牙齿大扫除。
“如果带上椅子我想可以很轻松地坐下十个人。我想九点时开始,大家看可以吗?”
钢琴家缓和了一下表情询问大家说。
“嗯,当然可以……八木泽君。”菊乃将手置于膝上,“谢谢你。”
“请您不要说什么谢谢。”
八木泽紧咬双唇说道,又瞥了一眼墙上的钟表。
现在是八点。
钟摆紧携黑影摇曳着。
我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十点。
我把身体靠在椅子的靠背上,精疲力竭。疲惫不已。
“八木泽君的演奏,真是不错!”
江神学长说了一句,他与我一样深深地靠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雨停之后夜里的庭院。他满脸平静却很疲惫,与置于钢琴盖上的蜡烛火苗一起映在窗玻璃上。
“是啊。菊乃夫人很高兴,连我都松了一口气。追加的《离别曲》也不错。——说追加什么的不太合适吧?不过,那好像是特别为我们弹奏的呢!”
“也许是因为听众不同寻常得多才特别弹奏的,这里的村民很少聚集起来听他弹钢琴吧?”
“嗯,是的。不过上个月有一次。是八木泽君发布自己的作品的时候。与今天一样,很多人说想听一下,结果大家就聚集起来了。那是一首非常激昂的曲子。从开始到最后几乎只有强音。听完后大家都目瞪口呆了。”
“那个时候志度君也?”
“嗯。曲子结束后只有他一个人没有鼓掌。”
“古怪的诗人啊……”
我听到了门轻轻打开的声音,便向门口看去——古怪的诗人正站在那里。
“有什么事吗?安魂音乐会已经结束了。”
“所以我才来的。”
他关上门,伴着脚步声进来,一眨不眨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中熠熠生辉。他在钢琴前止步,用力搔着因懒惰而遍生胡须的下巴。
“我是来弹钢琴的。我就是听了八木泽君的演奏也没用!不是说那家伙弹得不好,可我就是不喜欢他弹的贝多芬。”
他转向钢琴,坐在了椅子上。掀开键盘盖子,相互揉着双手。我刚问他要弹什么,他的手指便落在了键盘上。是贝多芬。是《暴风雨》的第三乐章。或许我在何时曾听过他弹奏这首曲子。关于他为何突然弹奏第三乐章,这不言而喻。喜欢钢琴的人都想弹奏这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