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毛毛虫放进笼子,再放入它们爱吃的叶子,然后透过纱布观察虫子吃掉叶子的模样。
有时候,露子姑娘会打开笼子,取出里面的毛毛虫放在手心里,托起来看个没完。
照料露子姑娘的侍女们对她的这种举动都惟恐避之不及。
“这毛毛虫有什么可爱之处吗?”
曾经有位侍女这样问她。
“呵呵,因为有趣所以有趣呀。”
露子姑娘这样回答。
“虽然现在它没有翅膀,但这个地方会长出翅膀来,它就会飞上天空了。这多奇妙啊。奇妙才有趣嘛。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让它这样变化呢?我一想到这样的问题,就会整天想着,一点也不厌倦。”
“可是,它现在还不是蝴蝶。这两片翅膀都还没长出来,是四片!我不是说蝴蝶有趣,也不是说毛毛虫有趣,是毛毛虫变成蝴蝶这件事情有趣。”
尽管露子作了这样的解释,侍女们还是不理解。
“人之爱花,蝶者,尚虚幻焉。人当究其根本所在。”
世上的人对于花,蝶之类,仅以其外观来决定它们的价值,这是很奇怪,很虚幻的事。带着追求真理的态度,寻找事物的本质,才是兴趣之所在露子姑娘说的这番话,如同出自今天科学工作者或学者之口。
“以心观之,虽乌毛虫亦具深意焉。”
露子姑娘说的是:仔细看它,虽然只是一条毛毛虫,也很不简单呢——它包含了许许多多的问题!
她收集的东西,并不仅限于毛毛虫。
她即养了猫,狗和小鸟,还养了蛇,蟾蜍等。
因为侍女们对此避之不及,露子姑娘倒是不知不觉中聚集了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她就支使他们去捕捉螳螂,蜗牛之类的东西。发现了新的品种,她就自己给它们取名字。
不仅给昆虫取名字,她还给手下的小孩子取名字,诸如蟾蜍麻侣,雨彦等等。
“哎,蟾蜍男,你这次抓到的螳螂跟以前的螳螂有点不同啊。”
“还有你找到的蜗牛外壳上的旋涡,跟普通蜗牛的方向正好相反。”
“蚱蜢麻侣,你捉回来的毛毛虫,原来是独角仙呀。”
“雨彦,你在河里抓的虫子,我给取了个名字叫水翁翁。”
当捉到稀罕的虫子时,露子就会这样说,并发给他们想得到的东西。这样,她的屋子里经常是昆虫满地爬。
有时她会找人把风,成功地溜到大宅外面去。因为她是贵族家的千金小姐,不可以任意的出门玩耍。
所以,每逢孩子们捉了虫子来,她就要听他们的详细报告,在纸上记下虫子是待在什么地方,他们是如何捕捉到的,等等。
虽然年满十八,露子还是不像一般的贵族小姐那样把牙齿染黑。
她一笑,红唇之间就会露出白齿。
她不拔眉毛。
所以她也不必描眉,还是长着天生的眉毛。
也不化妆,不过是早晚用手梳弄一下发际,把头发拨到耳后而已。
大家闺秀要做的事,她似乎都不加理会。她所做的,除了这些事,就是读书,写字,埋头乐器—如此而已。
而她呢,书尤其读得比别人多,《白氏文集》,《万叶集》等,她都烂熟于心。
父亲栀实之时常对此发牢骚,她也不以为意。
“露子呀,你身边总是一大堆虫子,外人看来很是怪怪的呢。你喜欢毛毛虫没关系,可别人都是喜欢美丽的蝴蝶的。这里面的道理,你多少总得明白一些吧?”
“要是在乎别人说什么,那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啦。我觉得探究世间万物,明白天地之理,比关心别人的事有趣得多呢。”
“可是,你不觉得毛毛虫恶心吗?”
“没有的事。父亲大人所穿的绢衣,也是用这种毛毛虫吐的丝织成的。由茧孵化出来,长出翅膀的那一下子,蚕就死掉了。没有比这更可爱的东西啦。”
“那么,你的眉毛和牙齿总该弄弄了吧?虽然不是送你进宫,但你也得学学别人,做个样子吧?否则你可是无人问津啦。即使有如意郎君,遇上你那副模样,本来有希望的事都成不了呢……”
“父亲大人,很感激你为女儿操心,但我就是我,不要掩饰,如果没有人认可我,说‘你这样子就很好’的话,我宁愿这事不成。”
“话虽这么说,可你还是因为不了解这个社会才会这样说。露子呀,父亲的话,你多少总要听进去,就当父亲求你了。你才识过人,只要梢加修饰,肯定会有好男子赏识……”
尽管实之这样说,露子姑娘还是不放弃饲养虫子,也不拔眉染齿。
“行啦,行啦,就这样子吧。”
露子姑娘嘟哝着,一笑置子:
“……鬼和女人,都是不为人见才好。”
三
“有意思,好一个‘鬼和女人,都是不为人见才好’啊……”
晴明边举杯畅饮边说。
“不过,晴明—”
博雅开了腔。
“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