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拂晓时分,月亮西斜时,黄莺在花丛中高歌;中殿的灯火还未熄灭时,便在庭院前的竹林啼叫。
村上天皇阅毕,叹道:“朕自认此题出类拔萃,文时所作亦佼佼不群。”
村上天皇认为在这个题目下,自己所作的诗应该无人可以比拟,但文时所作的诗,也非常出众。于是天皇向文时说:“我们来比比看。”
“啊?”
“文时,我们来比较一下,你的计与朕的诗,到底哪个好?”
文时一听,左右为难。
“小臣认为:皇上的作品极为杰出,尤其是下句七字,胜过文时……”
“不然。”
没那回事——村上天皇不同意文时所言。
“你说的是恭维话吧。老实说出你的意见,要不然,往后无论任何事,都不准你向朕奏议。”
文时一筹莫展,将额头贴在地板,老实承认皇上的诗与自己的诗不分优劣高下。
“实为御诗与文时之诗对等。”
“既然如此,你在此发誓吧。”村上天皇依然逼迫文时说出老实话。
“实为文时之诗略高一筹。”
束手无措的文时,只好承认自己的诗确实比皇上的诗稍微高明一些。语结,便“逃之夭夭”,打退堂鼓了。
“结果,晴明啊,听文时大人老实招出后,皇上反而很过意不去。”
哎,朕实在很不起文时——
“皇上这样说,而且对老实说自己的诗比较杰出的文时大人,赞不绝口。”
“那男人就是这样。”晴明微微一笑。
晴明口中的“男人”,指的是村上天皇。博雅正想开口指责,晴明接口:“那,博雅,你知道昨晚的事吗?”
“昨晚?什么事?我不知道。”
“博雅啊,其实也有其他人听闻这件事后,深受感动。”
“深受感动?”
“你知道大江朝纲大人吗?”
“喔,当然知道。大概八、九年前,于天德元年(西元九五七年)过世的那位文章博士大江朝纲大人吧?”
“嗯。”
“他怎么了?”
“事情就是这样的……”
二
晴明开始说明来龙去脉。
昨晚——亦即八月十五日夜晚。
几位平日喜开弄笔墨的朋侪,此夜聚集在某宅邸喝酒。主要话题正是前些日子村上天皇与菅原文时之事。
“不愧是文时大人,实话实说……”
“虽然对方是皇上,但毕竟诗文之评与官位进退无关啊。”
“是吗?那你敢像文时大人好般说出真话吗?”
“那当然了。”
“事后或许会遭受责备,这样你了敢说出来?”
“是呀,没人敢像文时大人那样说的。”
由于文时不在场,众人随心所欲地各抒己见。
“不,真正了不起的是皇上。听说皇上不但没责备文时大人,还褒赞不已。”
“嗯,皇上大概也为文时的诗比自己高一等,才会追根究底吧。”
众人议论纷纷,最后话锋一转,计论起至今为止到底哪几位文人的文章能与文时媲美。
“首先,古来便有高野山的空海和尚……”有人说。
“文时大人的祖父菅原道真大人,不是也有两手?”也有人如此说。
“那,已故的文章博士大江朝纲大人所写的东西,不是也很出色?”
“喔,朝纲吗?”
“他过世几年了?”
“八年或九年吧。”
“对了,朝纲大人的宅邸,应该在二条大路与东京极大路的交叉路口一带吧?”
“可是,听说现在没人住了。”
“那正好。怎样?干脆大家带酒一起到朝纲大人宅邸,边喝酒边继续讨论文章的话题。”
“好主意,而且今晚是八月十五,满月。”
“既然如此,大家以月亮为娱,在月光下吟诵各自喜爱的诗歌也不错。”
“喔!”
“好!”
事情便如决定,大家准备了酒,相偕出门到朝纲宅邸。
三
一行人借助手中的灯火穿过大门。只见庭院荒无不堪,宅邸也倾塌了,处处杂草丛生。
月光将众人身上的衣物染成青色,明亮地映照了荒废宅邸。
连屋顶也长满杂草,简直无法相信文章博士曾在这儿住过。
“哎呀,这真是……”
“人,还是活着时才有价值。”
“不,这也不错。换个角度来看,这光景也别具风韵。”
“嗯。”
拖着杂草夜露润湿的下摆,众人四处走动,发现只有厨房的屋顶尚未倾塌,还残留原状。
“就坐这儿吧。”
大家选定了厨房的窄廊。有人在窄廊搁着圆草垫坐下,有人站在庭院,饮酒作乐,吟诗作对起来。
某人吟出述诗句:
踏沙被练立清秋
月光长安百尺楼